总府后街一改前段时间的沉寂,在吴法天说的高压态势下,重新活了回来。阶级敌人还没来得及猖狂,这些被压抑久了的小孩子们,先已经猖狂起来。
玩轴承车的时候,国梁更是喜欢背着红缨枪,推着大头跑,碰到那些骂他们取债鬼的,他还拿红缨枪指着人家,大叫:
“我们在执行任务,要不要查查你们家,看看你们是不是阶级敌人。”
被骂的把大门一开,拿着一根扁担跑出来,叫着:“我先给你一扁担,让你再看。”
国梁把红缨枪往大头怀里一塞,推着他大笑着逃走。
等这人走回去把门关上,他们的车队又回来了,嘎嘎地炸街。气得这些人再开门出来,直接去找桑水珠告状。
桑水珠站在高磡的台阶上,看着他们回来了,板着脸叫道:“你们这些取债鬼,把车都停到这里来,今天晚上,谁也不准玩。”
桑水珠一叫,大家顿时老实了,把轴承车都聚拢到台阶下面,换个花样,去玩其他的。
路灯下面被几个工人民兵占领,他们在那里打康乐棋,大头他们几个,只能移到弄堂那边,在邮电所和对面供电所中间的那块水泥地,赢橡皮筋。这里虽然光线比路灯下面暗了一些,好在阅报栏的灯还亮着,路面也还看得见。
再说,小孩子的眼睛都是贼眼,只要可以玩,光线暗一点怕什么,光线暗,有时还正好可以赖皮。
他们正在玩着,突然“轰”地一声,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人尖叫的声音。声音是从供电所里面的家属院里传来的,把大头他们几个都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互相看着,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那几个工人民兵反应快,他们把手里的杆子往康乐棋的台子上一扔,就朝供电所跑了进去,大头他们几个,也赶紧跟了进去。
他们从供电所大厅的后面穿过去,到了后面院子,后面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大家都跑出房间,站在院子里,看着宿舍楼一楼的一间房间,这房间的玻璃都被震碎了,有女人和小孩在里面凄厉地大哭。
“什么事?什么事?”几个工人民兵都问。
这个时候,大头他们看到供电所的所长,他们叫他白屁的家伙,从那间房间里跑了出来,大声喊着:
“快点,快点,快点过来救人。”
供电所其他的人还愣在那里,他们好像都被吓到了,倒是那几个工人民兵,马上冲了进去,大头和国梁他们也跑去门口,想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白屁一把把国梁推开,骂道:
“滚开,别来凑热闹。”
国梁被他一把推到地上,爬起来,愤愤地瞪着他,但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地盘,他不敢挑事,不过,他们还是继续朝门口走,想看个究竟。
“滚开!”
这一次骂他们的不是白屁,而是一个工人民兵,他们有人抬手,有人抬脚,正把一个血呼拉兹的人从门里抬出来,白屁在边上大叫着:
“好像还有气,快点快点,快点送医院。”
几个工人民兵抬着这个人,马上往外面跑,一个女人跟了出来,在后面大哭,出来看到白屁,她一头就撞向了他,刚刚把国梁推倒在地的白屁,这个时候,被这个女人,一头撞倒在地上,国梁大叫一声:
“活该!”
供电所的人这时好像也清醒过来,有来拉住这个女人的,有跟着工人民兵跑出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
大头和国梁他们感觉,这院子里,肯定没有那个血呼拉兹的人好看,他们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刚才那一声“轰”的爆炸又是什么,他们马上也跟了出去。
几个人抬着一个人碍手碍脚,不是很方便,其中的一个工人民兵叫着,放我背上,放我背上,我来背。
大家赶紧把那个家伙放到他背上,他背着跑下供电所大门口的台阶,接着沿总府后街往睦城医院跑。
这个时候,总府后街已经站着很多人,大家都是听到这声爆炸,从家里走出来的。
看到有人背着一个血人在跑,都问着:“怎么了,怎么了?”
不管是背着人的,还是跟在边上跑的几个人,都没有人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