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起来之后，莫绍槐的身体也跟着差了下去。许昉来给他看过好几次，除了让他继续吃利血平和中药，也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有两次，许昉看过之后和桑水珠老莫说，老伯要想吃什么，就给他吃。
老莫和桑水珠的脸都一灰，知道许昉这话是什么意思。
桑水珠给莫绍槐买来一只尿壶，让他想小便的时候就在床上拉，大便没有办法的时候，才爬起来，去坐到房间里的马桶上。
莫绍槐还很要强，坚持小便也起来拉，桑水珠和他说，这么冷的天气，你床上爬进爬去，要是感冒了，更加不好，你吃苦头，其他人也吃苦头。
莫绍槐这才作罢。
现在，老莫每天早上起来，或者中午和下午下班回来，除了给莫绍槐倒尿壶之外，还有就是问他要不要大便，想要，老莫就给他披上衣服，扶他去马桶上坐着。
桑水珠和大林大头说，你们这两个大孙子，也要懂事。
所以老莫要是没回来的时候，大林和大头也会去帮爷爷倒尿壶，问他要不要大便。
星期六中午吃饭的时候，桑水珠和大林大头，还有细妹和双林说，下午你们都不要出去，给我在家里等着，我找你们有事情。
桑水珠说完，去睦城镇委有事情去了。大林和大头细妹三个人，都不知道下午要去干什么。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来，就不去猜了。
等到下午两点多钟，桑水珠回来了，带着他们四个小孩就上街去，四个人走到正大街，还是不知道去干什么，双林突然亢奋起来，悄悄问大头：
“是不是带我们去吃肉丝面？”
大头挥手就削了他后脑勺一下。
桑水珠带着他们，走到睦城饭店门口，并没有走进去，而是右转踅进西门街，双林忍不住叹了口气。大林和大头看看他，两个人大笑。
桑水珠带着他们到了西门街的布店，走进去，四个人这才知道，原来是带他们来买布的。
大林和细妹跟着妈妈，来过好几次布店，大头和双林，一次都没有来过。不奇怪，他们两个人的衣服，都是大林穿不到传给他们的，就是过年，也不会给他们做新衣服，总觉得给他们做了就是浪费，特别是双林，就更无望。
整个睦城，只有西门街这一家布店，布店朝向西门街，开着两扇大门，走进大门，里面整个的柜台布置成一个凹字形，根据所卖布料的不同，又分成了几个小组。
后面靠墙是一排柜子，柜子里立着一匹匹的布，这些布匹，是常规布匹，但又是相对买的人较少的布，像各种颜色的素色的棉布和人造棉，还有各种做被面和床单的布料。
前面柜台有一米多宽，每一组柜台上，一半摆放着一匹匹的布，另外一半柜台，是用来量布剪布的。
柜台上就刻着尺，营业员不用拿尺量，只要拿起布，在柜台一尺一尺比划着就可以。比到位了，拿剪刀剪开一个口子，然后“嘶”地一声，把你要的这块布，从整匹布上撕下来。
摆放在柜台上的布，以花布和各种灯芯绒、的卡料子为主，这些布，在这个季节，相对来说买的人会多一些。客人们买回去，是用来做两用衫，或者棉衣外面的罩衫。
每一组柜台上面，都悬有一根钢丝，这根钢丝通往对面，也就是两扇大门之间的收银处。收银处是一个离地两米多高，一面靠墙，三面密封的柜台。站在下面，最多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头。
柜台上的营业员，量好布，开好单子，收了顾客的钱和布票，就把它们和单子一起，夹在一个夹子里，一用力，“刷”地一下，这个夹子就从悬挂在头顶的钢丝，滑到那个高高在上的收银处。
收银处里的收银员，找了布票和钱，和盖了收讫章的单子一起，夹回到那个夹子，“刷”地一下，把夹子又滑回到柜台，营业员拿了找回的钱和布票给顾客，顾客就可以拿着已经捆好的布走了。
今天桑水珠带着他们四个小孩来，很意外地，是要来扯他们过年新衣服的布，也就是说，不光大头，连最小的双林，今年过年都有自己的新衣服穿了，不用再穿两个哥哥的衣服。
双林禁不住笑了起来，比吃了一碗肉丝面还要高兴。
桑水珠拿起柜台上一块红色的学生呢，给细妹比试着，营业员指指柜台里面，一捆亮黄色的呢料和桑水珠说：
“要给细妹，那种麦尔登呢不错，黄色也很衬皮肤，就是进来的价格太贵，都没怎么卖过。”
桑水珠让营业员拿出来看看，她把麦尔登呢和学生呢放在一起比了比，两者外观看上去差不多，但手一摸上去，麦尔登呢的手感要好很多。
问问价格，麦尔登呢要比学生呢多两块多钱一尺，桑水珠想想，最后咬咬牙，还是指了指细妹，和营业员说，给她做一件长大衣，你看需要多少，就这个，麦尔登呢。
细妹这才知道，妈妈这次要给自己做一件，和磕了磕了响一样的大衣，细妹高兴坏了。
量好给细妹的布料，她接着给大林大头和双林买的，也是好料子，是的卡，而不是人造棉。
给他们四个人买好了布，桑水珠又扯了一套哔叽料子，说是给爷爷莫绍槐的。
这一天在布店，他们绝对就是大户，连上面收银台的收银员，都站起来朝下面看，看看是哪个，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的高级面料，看到是桑水珠，她伸手朝她打了一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