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台长和俞处长走了,细妹在北京其实并没有其他什么事,她只是不想和关台长俞处长一起坐车,那么长的旅途,二十多个小时,细妹觉得和他们在一起有些尴尬。
细妹一个人跑去北京火车站,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买到了第二天去杭州的车票。回到学校,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室,细妹看着自己的床铺,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原来是被分去央视,还在北京,搬家就不成问题,只要分到央视的集体宿舍后,哪怕坐公交车多跑几趟,这里的东西都可以搬过去。
而现在,自己要回去杭州,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七月,回来领到毕业证和报到证,然后就彻底和北京说再见。
自己在这里四年,积攒下的所有东西,必须在这两趟的杭州行里都全部搬走,还搬不走的,就不要了。
细妹因此就要考虑,明天回去的时候,自己该带哪些东西回去,还有哪些东西,又是自己下次再来时,还需要用的,不能全部带走。
细妹拿出白牡丹送给她的那只大箱子,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放进里面,对他们这些学播音的来说,最多的就是衣服和鞋子。在这里的时候,这些东西今天买一点,明天添一点,是感觉不出来的,等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东西,原来是这么多。
细妹把一只行李箱装满,还是装不下,又装满一只旅行包,想到自己再来北京,已经是七月的夏天。自己在宿舍,最多也只会再住两三天,只要留一张草席和一个枕头就可以,其他的被子毯子和垫被什么的,明天起来,就要用绳子打一个包,这次也都带走。
到了晚上,在北京电视台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实习的那两位同学回来,三个人走去学校外面吃夜宵。
吃完夜宵,三个人在外面马路上逛着,接着又从外面逛到学校里,在校园里继续逛着,两个同学想到细妹明天就要走了,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心里都很难过。
有人在黑夜里唱着歌,她们跟着也一边逛一边唱着歌,唱着唱着,最后呜呜地哭了起来,北京的夜风,很快把她们的哭声吹散。
第二天上午起来,细妹把被子什么的都打好包,看着自己带着行李箱和旅行包,还有一个大包袱,这样子,细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打工妹。能把她和打工妹区别开的,就是她的长相和那只带轮子的黄色行李箱。
从北京到杭州,每天只有一趟直达列车,119次直快,开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三。
同寝室的两位同学都想去火车站送细妹,她们又还要上班,三个人上午十点多钟就离开学校,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三个人在火车站边上的饺子店吃了饺子,那两位同学把细妹送到检票口,看着她检票之后进去,这才和细妹挥手再见,转身去实习单位上班。
细妹在候车室,找了个角落,和她的一堆行李在一起,等着捱着时间。
火车抵达杭州,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钟。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细妹觉得自己腰酸背痛,整个人都快累趴下,她手拉肩扛,拖着这一大堆行李走出出站口时,看到许波和大囡在出站口等她,细妹眼睛一亮,就像看到了救星。
许波和大囡一个人骑来一辆自行车,三个人把细妹的行李箱旅行包和那个大包袱,都放在自行车后座,推着走到前面城站路,许波叫来一辆三轮车,把所有的行李都搬上车,细妹也坐了上去。
三轮车启动,踏儿哥嘎咕嘎咕按着喇叭朝前面蹬,许波和大囡两个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今天晚上,和接下去的整个实习期,细妹还是住在许波这里,直等到她再从北京回来,去省电视台报到,拿到宿舍的钥匙。
许波和细妹说,让她放心住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就是她被下派挂职,这宿舍也仍然会保留着,细妹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我我我。”大囡在边上说,“等我毕业去浙一,医院里也一样,只有集体宿舍,四个人一间,我到时要睡你这里来。”
“不回家了?”许波问。
“回家干嘛?我发现我们家老头子,现在越来越啰嗦,我在他眼里,好像什么都干不好,回去就被他啰嗦,我还不如住在外面。”
大囡和她们说,许波和细妹乱笑,在她们印象里,许昉好像从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不过那个时候,他是在睦城,是在总府后街。两个人都不知道,到了杭州,变成许教授和许主任的许昉,啰嗦起来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许波的宿舍,本来也是集体宿舍,有两张床,当时是单位里没有其他的女同志分配来,另外一张床一直空着,现在许波被提为副处后,她就有资格一个人一间宿舍,更不会有人搬进来,不过那张床还留着,没有拉走。
三个人到了许波宿舍,把东西放下,细妹解开捆成捆的被子和垫被,在那张空着的床上铺好,天气已经热了,许波给了她一张草席。
等床铺铺好,许波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五点,宿舍大院的集体浴室到了开放时间,许波带着细妹和大囡,去浴室洗了个澡,然后三个人出去吃饭。
许波问细妹想吃什么,细妹苦着脸和她说,想吃辣的,像睦城菜那么辣的,我在北京,都已经很久没吃到辣的菜了。
“那你在杭州也别想。”大囡在边上说,“你不知道杭州人有多过分,我几个杭州同学,吃馄饨的时候,就榨菜丁里面的那一点点辣,都会辣得眼泪都流出来。”
大囡其实早就已经是杭州人,户口也在杭州,但她说起来的时候,总是杭州人杭州人,她没把自己当杭州人,还认为是睦城人。
“走走走,我知道一个地方。”许波和她们两个说。
三个人两辆自行车,大囡带着细妹,她们出了省政府宿舍大院,沿着保俶路朝前骑,拐上莫干山路,又骑了不到十分钟,骑到桃李苑酒家门口,这是杭州少有的,兼带做些川菜的饭店。
低矮的平房,外墙都已经斑驳,饭店的面积不大,地面的水泥地已经被踩踏得很油腻,里面八九张旧木方桌挤挤挨挨,桌面铺着半旧的塑料桌布,边角凝着形迹可疑的油迹。
一走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花椒混合着鲜辣椒的香气,三个人忍不住拼命地抽着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