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学校,不管是中学还是小学,星期六上午都要上学,下午才放假,所以詹国标要到星期六下午才有时间。
整个睦城,家家户户最主要的炊具都是柴火灶,家家户户的柴火灶都需要木柴,而柴禾基本都是镇后面的乌龙山上砍来的。
这么多人家要上山砍柴,乌龙山也不堪重负,被人一次次地薅,低处的山麓,只剩下些毛柴,也就是速生的灌木和小野竹。这种毛柴晒干之后不经烧,一担毛柴,还烧不了一个礼拜,大多数人家,都把它当作是一开灶引火的柴禾。
而像柞木,青冈木和金钱松这样的硬柴,在睦城人的威逼下,已经越来越往后退,现在差不多要到海拔八百多米高的乌龙山顶上,才能砍到。
山脚的那些毛柴,只有小孩和家里没有正劳力的老人,他们爬不了那么远和高的山,才会去砍。
而像詹国标和华平的大舅舅小舅舅,或者宝生和马天宝这样的正劳力,只要去砍柴,肯定是砍硬柴,砍硬柴要大清早起来出门,爬到乌龙山顶,砍完再挑柴下山,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因此詹国标只有星期天才会上山砍柴,星期六的半天时间来不及,他就在家里的自留地种菜浇菜。而收菜和卖菜的活,是由他妈妈和妹妹承担。
詹国标的爸爸常年卧病在床,家里没有正劳力,他这个长子,虽然还是一个小学生,没办法,也只能当正劳力用。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林和大头“背饭碗”去了睦城镇委的台阶,下午要去捉泥鳅,台阶上的这六个人,除了建阳,其他的人都去。
建阳也很想去,但他没办法去,下午他要挑着簸箕,去煤球厂买煤球。他们家的煤球烧完了,他下午要是不把煤球买回来,等着他的,肯定是他爸爸的一顿胖揍。
建阳本来还打算,让许蔚陪着他一起去买煤球的,但看到许蔚那么兴奋,他就没好意思开口。
下午去抓泥鳅,磕了磕了响也会一起去,这些逼怎么可能不兴奋?
大头他们坐在那里,对面的门开了,磕了磕了响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笑笑。
从上次一起去拔草积肥,一起抓黄鳝之后,磕了磕了响和他们之间的,那层没有温度的隔膜的纸被捅破了,捅破之后,磕了磕了响到底是从BJ来的,比睦城的那些女孩子们更大方,没那么忸怩,她和他们,现在就好像是朋友一样,可以随便地打招呼说笑。
磕了磕了响走过来,问大林和大头:“我要去找细妹,你们回去吗?下午不是要去抓泥鳅,你们怎么还坐在这里?”
大林和大头还没有回答,国梁和许蔚已经站了起来,叫着回去回去,回去放碗,出发。
其他的几个人也都站起来,大家一起朝老莫家的高磡走。
磕了磕了响看了看大头头上包着的纱布,问他伤口好了吗?
“他的伤口不要好,留一个洞,就当天眼了。”
许蔚叫着,大头朝他飞起一脚,许蔚早有防备,大叫着跑开去,一直跑回了家,磕了磕了响咯咯地笑着。
回到家里,细妹和双林也都已经准备好了。两个哥哥和姐姐下午都要出去,双林也不可能一个人留在家里。哪怕大头吓过他,说去抓泥鳅的地方蚯蚓很多,泥鳅最喜欢蚯蚓了,小心蚯蚓又钻进你小鸡鸡里,照样没用,双林还是要去。
其实,大头现在也不知道他们下午要去哪里抓泥鳅,他问詹国标,詹国标总是说,可以去抓的地方很多,到时再看。
细妹已经准备好一只木桶,用来装泥鳅。
那个时候,塑料制品都还没有普及,没有人家里会有塑料桶塑料脸盆和塑料凳子,水桶除了木头的,就是白铁皮打的,他们叫做是铅桶。铅桶很重,细妹这才准备带着一只木桶出发。
五个人提着桶出去,走到门口,看到国梁许蔚和华平已经坐在高磡的台阶上。
看到双林,华平也吓他说,那里蚯蚓很多,会钻进他的小鸡鸡里。许蔚在边上叫:
“不要蚯蚓,去得快,那小泥鳅,就会钻到你小鸡鸡里。”
说到底,像他们这么大的小孩,还是不想带着双林这种小不点拖油瓶玩。
细妹骂道:“你们的思想是不是有问题,干嘛要吓他?”
磕了磕了响也说:“都是坏蛋。”
几个人这才闭了嘴。
他们沿着总府后街走到底,看到詹国标坐在中山厅紧闭的大门口等他们。
中山厅原来是六郎庙,里面塑有杨六郎的像,民国的时候改成中山厅,把杨六郎请了出去,坐上了孙中山,现在孙中山也不在里面了,里面变成了不知道哪个单位,用来堆放杂物的仓库,大门整日都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