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哭泣,只是安静地站着。
这是一场独属于猎人的葬礼。
马库斯对着林介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然后他率先向那口棺椁走去。
林介看到当他走到棺椁前时,马库斯没有像常规的葬礼那样进行祈祷或告别,而是从自己的怀中郑重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结晶状纹理的巨大黄铜色牙齿,其尖端还带着一丝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轻轻地俯下身,将那枚代表了他所战胜过的最狡猾敌人之一的牙齿放在了棺椁之上。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猎人也依次走了上去。
一位有着吉普赛女郎般狂野气息的女猎人,将一根由不知名UMA羽毛编织而成的“护身符”放在了棺椁上。
还有一位戴着白色毡帽的猎人,将一颗被低温炼金术封存在坚冰之中、还在微微跳动着的诡异心脏放在了牙齿的旁边。
他们每一个人都将一枚代表自己猎人生涯中最值得骄傲的一场胜利的战利品,作为送给自己逝去战友的最后礼物。
没有悲伤的泪水也没有虚伪的悼词,只有纯粹的荣耀。
当葬礼结束后,马库斯带着心神受到震撼的林介来到教堂后面那片安静且长满了青苔的墓园。
他指着一排排静静矗立在阴雨之中没有任何名字的墓碑说道:“看到没林介,这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林介看到那些墓碑上确实没有能证明墓主人身份的“姓名”或“生卒年月”,有的只是一串串由字母与数字组成的冰冷编号,以及下方一个同样冰冷的猎人代号。
“C-077,‘铁拳’”。
“T-013,‘夜刃’”。
“K-004,‘屠兽者’”。
……
“躺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马库斯从怀里掏出一个装满烈性威士忌的扁平酒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他们的名字不会被表世界的人所记起,他们的家人只会得到一份来自于某个‘不存在’的政府部门的因公殉职抚恤金通知,但是我们记得他们。”
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林介,“我们这些还活着的兄弟会永远记得他们是为了守护什么而倒下的。”
“我刚加入协会的时候才十九岁。”马库斯向林介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的家乡是位于康沃尔郡海岸的一个很小很小的渔村,那里很穷也很平静,直到某一天晚上一头我们现在称之为‘达贡’的怪物带着它的族群爬上了岸。”
“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景象,我的父亲、我的兄弟、我所有的邻居都在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之中被撕成了碎片,而我躲在一个装满腌鲱鱼的木桶里而侥幸活了下来。”
“是协会的猎人救了我,他们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用火焰与炼金子弹将那些怪物重新赶回了大海。”
“从那天起我便发誓我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要用我的这双拳头去杀光所有像那晚一样的该死怪物。”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简单纯粹的复仇快意。
“我的第一个搭档‘铁拳’罗尼,”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刻着“C-077”的墓碑之上,“他是个比我还要壮的家伙,我们俩一起徒手拆掉了一个斯特里戈伊的神龛,但他却因为替我挡下了一发来自于教团叛徒的‘诅咒子弹’而最终身体被活活腐蚀成了一滩恶心的烂泥……”
他再次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所以林介,”他转过身用他那已经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林介,认真说道,“我们这种人从踏入里世界那天起就没想过能躺在自家舒适的床上安静地老死。”
“死在任务中、死在对抗那些该死怪物的路上,对于我们而言就是最荣耀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