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正准备转身离开这处隐秘的阁楼。
就在此时,他那远超常人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老木板自然收缩的嘎吱声。
是鞋底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沉闷摩擦音。
声音非常密集,且步伐整齐划一,正从主楼的二层沿着盘旋楼梯快速向上攀爬,目标直指这间顶层阁楼。
“至少有十二个人。”
林介在心底快速做出了判断。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惊动了这座梦境工厂的主人。
弗洛伊德的反应异常迅速,护工已经围了上来。
林介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老妇人。
随后,他拉起斗篷,整个人化作一只展翅夜枭,从小木窗翻了出去。
与此同时,第七号庄园主楼外侧的黑松林边缘。
威廉正隐藏在一棵橡树背后。
“一、二、三……”威廉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在主楼后方的几扇侧门处,不知何时涌出了十几道穿着白色制服的身影。
这些人手里握着包裹了皮革的短铁棍,还有几人手里端着装有消音套筒的轻型气枪。
他们就那样默契地散开,在主楼下方形成了半圆形的包围圈。
所有的视线都死死地锁定了阁楼的那扇小窗。
“他们发现了。”
如果让林介在半空中或者刚落地时被这群人缠住,情况会变得非常被动。
“得给他撕开一个缺口。”
老兵的胸膛微微起伏,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部填满。
在这种距离下开枪,枪口的火光和轰鸣声会引来整个庄园所有的安保力量,也会把警察招惹过来。
威廉将枪背在身后,从腰间的战术皮带上拔出了【沉沦重锤】。
他压低重心,借助着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包围圈最外围的一名白衣护工。
那名护工正仰头看着上方,手里的气枪端得很稳。
就在距离对方不足两米的时候,威廉扑了出去。
粗壮的左臂犹如铁箍一般,从背后死死地勒住了那名护工的脖颈,强行切断了对方的呼吸和发声通道。
护工的身体挣扎起来,手里的气枪想要向后捅击。
但威廉的动作更快。
他右手的铁锤用锤柄底部,精准地砸在了护工耳后的迷走神经丛上。
“砰。”
护工翻了个白眼,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威廉顺势将他拖入阴影中。
但这细微的动静,依然引起了旁边另外两名护工的注意。
他们同时转过头,举起手里的铁棍和气枪,朝着威廉所在的位置扑了过来。
“嗤——”
一枚气枪铅弹擦着威廉的脸颊飞过,在身后的树干上打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威廉不退反进。
他深知在面对枪械时,拉近距离才是最好的防御。
老兵侧身避开迎面砸来的一根铁棍,右肩犹如一柄攻城锤,狠狠地撞在了其中一名护工的胸口。
伴随着肋骨断裂声,那名护工被直接撞飞了出去,在草坪上滚出好几米远。
另一名护工的铁棍已经高高扬起。
就在此时,一道灰黑色的残影从天而降。
林介稳稳地降落在那名护工的身后,手中的刀刃划过,切开了护工后颈处的一小块表皮。
微量的毒素顺着血液长驱直入。
那名护工扬起的手臂僵硬在了半空中,随后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走。”
林介低声吐出一个字,看都没看正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的剩余安保人员。
威廉立刻会意,两人默契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浓密的黑松林中。
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杂乱脚步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在树林边缘疯狂地扫射,但那两道身影早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护,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十五分钟后。
第七号庄园顶层的阁楼里。
弗洛伊德医生脸色阴沉地站在被切断铁条的圆形小木窗前。
冷风吹拂着他的短须,他看着下方一无所获、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树林边缘搜寻的白衣护工,眼镜反射着冷硬寒光。
“好快的手脚,好果断的撤退。”
弗洛伊德在心里暗自盘算着。
他第一时间就调集了最精锐的安保力量,但这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那个侦探不仅拿走了东西,还在没有发出大动静的情况下,从十几个人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条口子。
这种干脆利落的行动力,让这位向来以掌控一切自居的负责人,感到了久违的挫败与愠怒。
他转过身,看向蜷缩在摇椅上的老妇人。
弗洛伊德脸上的阴沉和愠怒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恭敬。
他走到摇椅前,微微弯下腰,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夫人,我来晚了。那个粗鲁的入侵者惊扰了您的休息,这是我安保工作上的重大失职。”
弗洛伊德的声音轻柔。
如果此时有外界的记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在这个庞大结社里说一不二的独裁者,竟然会对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妪表现出如此卑躬屈膝的姿态。
老妇人闭着眼睛,手里紧紧地攥着棒针。
“他没有惊扰我,弗洛伊德。”
老妇人的声音不再像之前在林介面前那样微弱而断续,反而透出威严。
“是我自愿把盒子给他的。”
弗洛伊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夫人,为什么……”
“那不是学会的东西!”
老妇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光芒。
“那是李留给我的,它属于过去。”
老妇人冷冷地盯着眼前被誉为天才的心理学医生。
“不要去追踪那个年轻人,这是我的命令。”
弗洛伊德的下颌骨紧紧地绷起,内心充满了不甘。
但他无法反驳,也不敢违抗。
因为眼前这位形容枯槁的老妪,根本不是什么马夫的女儿。
她的真实身份,是沉睡者学会上一任、也是最伟大的一任领导者的独生女儿,玛丽娅。
整座第七号庄园,以及地下那个庞大的梦境提取阵列的雏形,都是她父亲留下的遗产。
而弗洛伊德,当年不过是她父亲手下一个颇有天赋的学徒罢了。
关于“马夫的女儿在风雪中救下流浪汉”的故事,只是老妇人编造出来的、用来麻痹自己的一个凄美谎言。
“可是夫人……”弗洛伊德试图做最后的争取,“那个侦探很可能会影响到学会未来的发展布局。”
“他影响不了你们那些肮脏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