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松开了攀住窗台的手指。
他的身体在重力作用下迅速下坠,巨大的冲击力被鞋子完全吸收。
稳稳地落在了威斯顿家侧面的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清晨的浓雾是他最好的掩护,他压低了帽檐,贴着红砖墙壁快速移动。
两名伪装成清洁工的协会暗哨还在街道对面游荡,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林介借着灌木丛的阴影迅速脱离了这片高危区域。
亚瑟夫妇站在二楼卧室的窗帘后,目送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十分钟后。
林介回到了那个街角公园。
威廉、朱利安和伊芙琳依然潜伏在茂密的冬青树后。
“情况如何?”威廉低声询问。
“亚瑟和他的夫人暂时安全。”林介整理了一下衣领,“协会的人软禁了他们,莉莉被带走了,目标确实是圣玛丽医院的封闭病房。”
林介的语气极其冰冷,他把在画纸上看到的那一幕深埋在心底。
现在向队友解释这些毫无意义,他们当前唯一的任务就是潜入那座医院。
“圣玛丽医院防守严密。”朱利安拿出一张手绘的伦敦地图。“那是协会在伦敦市区的核心据点之一,常规的潜入手段根本行不通。”
“正面强攻是不可能的。”
林介摇了摇头。
“我们需要一条路,一条协会监控网覆盖不到的路。”
“但在那之前……”
林介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那是贝克街221B公寓的钥匙。
“我们得先去拿回一件东西。”
贝克街位于伦敦的西区,那是林介在这个时代租下的第一个固定住所。
阿克曼的清洗令下达得非常突然,林介推测协会的搜查部队可能还没有彻底查抄那个隐蔽的公寓。
四人小队再次融入了伦敦的晨雾之中。
这座庞大的工业城市正在逐渐苏醒,远处的工厂烟囱开始喷吐黑色的浓烟,运煤的马车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马蹄声。
林介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刻意避开了那些主干道,四人像灰色的幽灵一样穿梭在狭窄的后巷里。
【馆员的封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沿途的那些煤气灯监控器毫无反应。
他们顺利地穿过了几个戒备森严的街区。
一个小时后。
他们抵达了贝克街,这条街道两旁矗立着整齐的维多利亚式联排建筑。
林介的公寓在街道中段的一栋三层小楼里。
林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独自一人走上了狭窄的木质楼梯,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
门锁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黄铜锁芯的边缘留下了几道细微的划痕,协会的人已经来过了,看来他们搜查了这里。
林介轻轻推开了房门,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被扔得满地都是。
衣柜的门大敞着,沙发垫子被利刃划破,那些搜查人员显然是在寻找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林介没有理会这些表面的破坏,他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的墙角立着一个沉重的橡木衣橱,用力将衣橱推开,衣橱后面的墙纸上有一个极其隐蔽的接缝。
他撕开墙纸,一个由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制造的嵌入式机械保险柜露了出来。
保险柜的转盘依然完好无损,这是一个纯机械结构的密码锁,那些依赖以太探测的督查官很容易忽略这种最原始的物理防御。
林介握住冰冷的黄铜转盘,他屏住呼吸,手指开始快速而精准地旋转。
向左三圈停在四十五,向右两圈停在十二,再向左一圈停在三十三。
保险柜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械咬合声,他握住把手用力一拉,沉重的钢铁柜门缓缓开启。
一股淡淡的枪油味混合着圣木的清香飘了出来。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黑色油布包裹的长条形木盒,木盒的边缘用黄铜包角加固。
林介立刻带着木盒离开了公寓,他顺着排水管滑到了底层的巷子里,威廉等人正在那里焦急地等待着。
“拿到了。”他将木盒递给威廉。
老兵的双手微微颤抖,他接过那个沉重的木盒,迅速解开了外层的油布,锁扣被依次弹开。
【教堂圣炮】安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内衬上。
这把经过阿瑟彻底改造的杠杆步枪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威廉伸手握住了枪柄。
在那一瞬,老兵身上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能够在战场上主宰生死的顶级猎人。
威廉熟练地拉动杠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小巷里回荡。
“状态完美。”威廉低声说道。
他将原本那把普通的步枪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把【教堂圣炮】背在了身后。
“火力问题解决了。”林介看着威廉的动作。“现在我们需要解决路线问题。”
“圣玛丽医院的地下结构非常复杂。”伊芙琳拿出了一张手绘的草图。“那里曾经是一个大型的防空洞,医院的建筑直接覆盖在防空洞的上方,所有的通风管道和排水口都被焊死了。”
“我们不能从地面强攻。”朱利安推了推眼镜。“一旦交火,协会的机动部队会在五分钟内包围那里,我们需要一条能够直接绕过所有地面防线的隐秘通道。”
林介的目光投向了脚下,他看着小巷里那个布满污垢的下水道铁箅子,污水正顺着缝隙缓慢地流淌下去。
“我们走地下。”林介做出了决定。
“下水道?”威廉皱起了眉头。“伦敦的下水道系统虽然庞大,但很多区域早已坍塌。而且里面充满了致命的沼气和未知的寄生生物。”
“我们不需要自己找路。”林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形状极其古怪的铜币。
这枚铜币的边缘残缺不全,表面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溶解成了一个模糊的骷髅形状。
这是马库斯在多赛特街分别时交给他的一件信物。
“马库斯给我推荐了一个人。”林介凝视着那枚铜币。“一个常年生活在伦敦地下的老怪物,他被称为‘下水道之王’。”
“食腐者皮普?”朱利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讶。“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边缘人物,他并不属于任何猎人组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林介将铜币收好。“马库斯说皮普对协会恨之入骨,那些督查官经常在下水道里进行所谓的‘清洗’,这严重破坏了皮普的生存领地。”
“皮普有能力送我们进去吗?”伊芙琳有些怀疑。
“他有。”林介的语气非常肯定。
事不宜迟,四人立刻向着最近的下水道主干线入口移动。
那是位于舰队街附近的一个巨大的排污口,伦敦的地下排污系统是由工程师巴泽尔杰特设计的。
这是一个庞大得令人绝望的地下迷宫,红砖砌成的拱形隧道高大宽阔,污水在中央的沟渠里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