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觉得,这水太‘死’了吗?”
“这种环境,正好适合我。”
说完,林介接过威廉递过来的一把锋利的水手刀,咬在嘴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体机能慢慢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林介翻过栏杆,像一条入水的飞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漆黑的海水中。
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包裹了全身。
这里的水温比预想的要低得多。
而且水的质感非常奇怪。
它不像普通海水那样清爽,反而有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就像是在游过一池稀释的胶水。
光线迅速消失。
林介睁开眼睛。
虽然在这浑浊的水下视线极差,但他依然能捕捉到周围的轮廓。
他沿着长满藤壶和海藻的船壳向下滑潜。
越往下,令人不安的压抑感就越强。
当他潜到龙骨附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船底并不是空的。
那里密密麻麻地吸附着无数个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物体。
它们看起来并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海洋生物。
既不是藤壶,也不是贝类。
它们更像是一块块形状不规则的、由某种角质层构成的巨大晶体,或者是某种病变的增生组织。
这些东西像是一层厚厚的铠甲,包裹了整个船底,尤其是螺旋桨和龙骨的受力部位。
这就是船长口中的“幽灵”。
林介游近了一些。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块最大的晶体。
触感坚硬,冰冷,但又带着微妙的弹性。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晶体表面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
林介尝试着用手中的水手刀敲击了一下晶体。
就在这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晶体没有被敲碎,相反,随着林介这一击的力道落下,那块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晶体,竟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它的颜色也从灰白变得更加深沉,仿佛是吞噬了林介这一击的动能,将其转化为了自身的实体物质。
林介心中一凛。
他立刻停止了动作,悬浮在水中,仔细观察着这些诡异的生物。
它们是活的。
虽然没有眼睛,没有触手,没有明显的器官。
林介开启了【残响之触】。
虽然在水中这个能力的效果会大打折扣,但他依然捕捉到了一丝源自这些生物的原始信息。
饥饿。
对“动”的极致饥饿。
它们附着在移动的物体上,贪婪地汲取着宿主产生的一切机械动能、震动、甚至是撞击力。
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会将这些无形的能量转化为高密度的实体质量。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船越快,吃水越深。
蒸汽机产生的巨大推力,并没有用来推动船只前进,而是全部被这些寄生虫“吃”掉了,变成了压垮船只的死重。
这是完美的自然陷阱。
如果你试图用力甩掉它,它就会变得更重。
如果你试图用炸药炸开它,爆炸的冲击波只会让它瞬间膨胀成一座大山,直接把船底压穿。
这是一道死局。
除非你能在这个完全静止的世界里,找到一种不需要“动能”就能剥离它们的方法。
林介感到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
他不再停留,双腿一蹬,向着水面游去。
“哗啦。”
林介破水而出,他抓住放下的绳梯,迅速爬上了甲板。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船长紧张地盯着他,威廉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伊芙琳则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
“怎么样?”
朱利安急切地问道。
“下面有什么?”
林介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体温流失的结果。
“船长说得对,也不对。”
林介披上风衣,感受着衣物带来的温暖。
“下面确实有东西,但不是死去的幽灵。”
“是一种活着的锚,寄生的锚。”
林介简短地描述了他在水下的发现,以及那种生物独特的“动能吸取”特性。
听完林介的描述,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这个消息比遇到一群食人鲨还要糟糕。
“也就是说……”
大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
“我们不能开船,也不能砸掉它们?”
“只要我们一动,它们就会变重?”
“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在这里等死?”
戴肯船长的脸色灰败,他一屁股坐在缆桩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那片迷雾。
“完了。”
“被溺亡者抱住的船,从来没有一艘能逃出去。”
“我们会一点点耗尽淡水和食物,最后变成一船干尸,随着船一起沉进海底。”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蔓延。
水手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甚至开始祈祷。
“未必。”
朱利安突然开口了。
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
他拿起海图,在上面那个代表灵性盲区的椭圆里画了一条线。
“这种生物的存在方式虽然违背了常规物理学,但在神秘学领域,任何转换都是有代价和条件的。”
朱利安看向林介。
“你刚才说,它们是‘半透明的角质状’,而且内部有‘灵性光点’在律动?”
“没错。”林介点头。
“这就意味着,它们的能量转换并不是瞬间完成的,也不是无限制的。”
朱利安在甲板上踱步,他的语速越来越快。
“动能转化为质量,这中间必然涉及到一个‘消化’的过程。”
“就像人吃饭一样。”
“如果我们能找到它们‘消化系统’的弱点,或者切断它们吸收能量的媒介,这种转换就会停止。”
“媒介?”威廉问道。
“是的,媒介。”
朱利安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它们必须紧贴船体才能吸收震动。”
“它们靠的是什么?吸盘?粘液?还是某种灵性连接?”
“如果是灵性连接……”
伊芙琳突然插话,她举起了戴着【特斯拉线圈手套】的左手,指尖跳动着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
“那我或许有办法干扰它们。”
“电磁波和高频电流可以破坏生物的神经信号,也就可能切断这种灵性连接。”
“但是……”
伊芙琳皱了皱眉。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频率控制。”
“而且,我的手套功率不够覆盖整个船底。”
“我们不需要覆盖整个船底。”
林介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了一个大胆的战术模型。
“我们只需要剥离一块。”
“一块核心。”
林介看向船长,那个刚才还一脸绝望的男人此时正茫然地看着他们。
“船长,你的船上应该有这种东西吧?”
林介比划了一个形状。
“那种用来撬开重物,或者是在紧急情况下切断缆绳的长柄工具。”
“你是说……撬棍?”船长愣了一下。
“不仅仅是撬棍。”
林介摇了摇头。
“我需要一种更精密的工具。”
“我们要给这艘船做一场手术。”
林介走到威廉身边,拍了拍那个装着猎枪的盒子。
“威廉,枪暂时用不上了,但我需要你的手。”
威廉没有任何犹豫,他点了点头。
“听你指挥。”
“朱利安,你需要计算出这些生物排列的节点。”
“伊芙琳,你需要调整手套的频率,准备好那一瞬间的脉冲干扰。”
林介转身看向茫茫大海。
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