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蓝色火苗在空中翻滚着,落入了那片满是酒精的地面。
“轰——!!!”
火焰升腾而起。
蓝色的烈焰与红色的毒雾纠缠在一起,在这个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燃。
高温吞噬了一切。
可怕的血肉在烈火中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化为了缕缕黑烟。
林介没有停留去欣赏这场火焰盛宴。
他在火焰吞没通风口的前一秒钻进了通风管道。
几分钟后。
庄园后方的一扇不起眼的排气窗被一脚踢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浓烟滚滚的窗口跳了出来,落地后顺势一个翻滚卸去了冲力,然后迅速融入了庄园那茂密的灌木丛阴影中。
在他的身后。
奢华的白色洋楼已经被地下涌出的火光映照得通红。
警报声、尖叫声以及那群刚刚从迷幻中醒来、衣衫不整地从大门逃窜而出的达官显贵的呼喊声响彻了整个东陵区。
但这一切都与林介无关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压低了帽檐,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夜班的普通路人般,消失在了那片茫茫的夜色与细雨之中。
第二天。
新加坡的天气依然阴沉。
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海峡时报》被送到了牛车水广福义庄的红木八仙桌上。
报纸的头版头条刊登着一幅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那是被大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金丝雀笼”会所废墟。
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东陵区私人会所发生特大火灾,疑因瓦斯泄漏引发爆炸,多名殖民官员受轻伤,庄园主不幸遇难》。
报道中充满了对于这位名叫“药师”的英国绅士不幸离世的惋惜之词,将其描述为一位热衷慈善与艺术的慷慨商人,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毒品、怪物或者是地下实验室的字眼。
显然,殖民政府为了掩盖丑闻,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力量将真相压了下去。
“瓦斯泄漏?”
苏三娘放下手中的报纸,发出了一声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
“这帮洋人编瞎话的本事真是一百年都不带变的。”
她从桌上拿起了刚刚由一名小乞丐送来的、用油纸包裹着的小盒子。
盒子里只有一枚造型独特、戒面上雕刻着一只被荆棘缠绕的金丝雀的红宝石戒指。
那是药师一直戴在大拇指上的、象征着他在那个地下贩毒网络中至高无上权力的信物。
也是林介送来的“结案报告”。
“干净利落。”
苏三娘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看,戒指的内侧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黑色烟灰。
“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这小子的手艺,确实配得上‘手术刀’这个名号。”
她将戒指随手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去告诉洪门各堂口的香主。”
苏三娘站起身,对着门外正在扫地的小徒弟吩咐道。
“以后在牛车水,只要是那个林先生的事,就是我苏三娘的事。”
“谁要是敢不开眼去招惹他,那就先给自己定好棺材。”
……
傍晚时分。
新加坡河畔的驳船码头。
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河面上倒映着两岸那些老式仓库和商行的灯火,一艘艘满载着货物的平底驳船正在河道中缓慢穿梭。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动脉,也是最具有南洋风情的地方。
林介坐在一处位于河边的露天咖啡摊旁。
他已经换回了朴素的灰色风衣,那软呢帽随意地放在膝盖上。
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刚刚冲好的、加了炼乳的南洋咖啡,以及一碟烤得焦黄的咖椰吐司。
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块棉布仔细地擦拭着手中短刀的刀刃。
虽然那上面已经没有任何血迹,但擦拭的动作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一种本能,一种用来平复任务后躁动心绪的仪式。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有刚下工的苦力在聚在一起吃饭,有穿着纱笼的马来妇女在河边洗衣,也有几个喝醉了的水手在争论着哪家酒吧的酒更烈。
林介看着眼前静静流淌的河流,仿佛在思考着昨晚那场大火,又仿佛在思考着那个隐藏在地图与星空背后的巨大谜题。
他收起刀,端起有些烫手的咖啡喝了一口。
甜中带苦、有些焦糊的独特味道在舌尖上散开,让他感觉到了活着的实感。
就在林介放下杯子,准备结账离开的时候。
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他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一个原本正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码头苦力,突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个苦力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但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却并未像普通劳工那样浑浊无神。
相反。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审视与狂热的光芒。
他的目光穿过了人群,穿过了烟火气,死死地锁定在正准备起身的黑色背影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衣领内侧的一枚徽章。
“找到了。”
苦力的嘴唇微微蠕动。
“那个变数。”
林介若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
但他只看到了一群正在搬运货物的普通苦力。
他皱了皱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摇了摇头,拿起帽子扣在头上,转身融入了属于新加坡夜晚的繁华灯火中。
而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苦力依然在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