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三头由半透明红色烟雾凝聚而成的猛兽扑向林介之际，空气中的香气陡然变得浓烈了数倍，仿佛整个空间的氧气都在那一刹那被这种带有强烈致幻与麻痹效果的化学气体所置换殆尽。
林介的右手在视觉捕捉到烟雾流动的时候就已经扣动了【静谧之心】的扳机。
“咻！咻！咻！”
三颗炼金弹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划破了粘稠红雾，分别钻进了那三头烟雾猛兽最为凝实的眉心位置。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或者是灵性溃散的景象没有出现。
弹头在接触到红色烟雾时除了在翻滚的雾气表面激荡起几圈涟漪外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甚至连那一丝阻滞的效果都没能产生便直接穿透了怪物的躯体打在了后方的铅板墙壁上。
物理免疫，甚至对炼金弹免疫。
这是一种在里世界战斗中最为棘手也最令人感到绝望的属性，它意味着人类赖以生存的动能武器在这种超越了物质形态的诡异存在面前失去了话语权。
“没有用的。”
药师站在培养槽前发出了轻蔑的冷笑。
“它们没有骨骼，没有内脏，也没有你所理解的那种生命结构，它们只是饥饿意志的具象化延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三头烟兽已经冲到了林介的面前。
居中那头体型最为硕大的猛兽张开了巨口，虽然没有牙齿，但高浓度的腐蚀性雾气如果直接接触到人体皮肤，绝对能在瞬间将血肉消融成一滩脓水。
林介屏住呼吸，他体内的【白秃鹫烙印】在感受到低等却狂暴的同类气息时发出了一阵阵带有警告意味的刺痛，强行刺激着他那因为缺氧而开始有些昏沉的大脑保持清醒。
他没有试图用手中的【缄默】去格挡那张咬下来的巨口，他很清楚烟雾会对他手中的武器造成怎样的伤害。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压低了身体重心。
【黑水银】表面瞬间泛起了幽蓝流光，能够将摩擦力降至无限接近于零的相位滑移特性被彻底激活。
林介的双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
像一颗在冰面上高速滑行的冰球般直接从那头跃起的烟兽腹部下方滑了过去。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
当他的身体穿过红色的烟雾时，即便有着风衣力场的保护，他依然感觉到透骨的寒意和如同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皮肤表面爬行的触感。
那是血肉孢子正在试图寻找缝隙钻进他的身体。
“嘶——”
风衣表面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腐蚀声，但也仅此而已，相位偏折的力场成功地将大部分具有腐蚀性的烟雾滑开了。
林介在滑出包围圈的瞬间单手撑地，借助着那股惯性完成了一个流畅的起身回旋，手中的【缄默】借着旋转的力道向身后横扫而出。
灰白刀锋划过了其中一头烟兽的后腿。
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
融合了【枯蝉】特性的短刀在接触到烟雾后激发了寂灭法则，由烟雾构成的后腿在法则的压制下出现了一下的溃散，犹如狂风吹云絮。
但仅仅是一秒。
周围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红色雾气立刻涌了过来，将缺口重新填补完整。
“该死。”
林介在心中低咒一声。
这里的环境对这些怪物来说实在是太有利了。
整个实验室里弥漫的高浓度红雾不仅是它们的食物，更是它们无限再生的泉源，只要不能一次性彻底摧毁它们的核心或者是切断这种环境供给，这就是一场注定会被耗死的必败之局。
而且更糟糕的是空气中的氧气含量正在急剧下降。
那些红色的孢子正在贪婪地抢夺着每一分可供呼吸的氧气，林介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燃烧的炭火，每一次强行屏住呼吸的剧烈运动都在压榨着他细胞内最后的氧储备。
“你的动作变慢了，猎人先生。”
药师温文尔雅的声音在红雾中忽左忽右地飘荡着，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是不是感觉胸口很闷？是不是感觉手脚开始发麻？”
“没关系的，只要你张开嘴，哪怕只是轻轻吸一口气，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你会进入一个充满了极乐的天堂。”
他在试图用言语进行催眠诱导。
但林介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冷哼和一次更加迅猛的突进。
既然杀不死这些烟雾，那就解决制造烟雾的人。
林介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他利用墙壁作为踏板，在空中完成了一次折返跳跃，直接绕过了那三头笨拙的烟兽，化作一支黑色的利箭般直取站在控制台前的药师。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战术选择。
在林介的预判中，像药师这种沉迷于生物实验和幕后操纵的“法师型”敌人，其本体的近战能力通常都是最大的弱点。
只要让他近身，哪怕对方也接受过某种生物改造，在【缄默】的锋利与毒素面前也不过是几刀的事情。
十米。
五米。
林介手中的短刀已经锁定了药师颈动脉的位置。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那个白色身影的前一秒，一直表现得文质彬彬的药师突然做出了一个完全不符合他身份与气质的动作。
他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后退，也没有试图用那些烟雾来阻挡。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脚向后撤出半步，上半身以一种如同软体动物般诡异的柔韧度向后仰倒。
这是一个标准的、源自于南洋古老武术“席拉”的闪避架势。
林介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断了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鼻梁架。
紧接着。
药师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如同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般探出，他的手指弯曲成爪，指尖上镶嵌着几枚尖锐的金属指套。
“叮！”
那一爪极其精准地扣在了【缄默】的刀脊上，巨大的力量竟震得林介虎口发麻。
这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
这个常年混迹于南洋地下世界、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英国人，显然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
他不仅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更是一个精通杀人技的格斗家。
“很惊讶吗？”
药师在挡开攻击的同时借力向前一步，他的膝盖像是一柄攻城锤般狠狠地顶向了林介的小腹。
林介不得不放弃继续进攻，他双手交叉向下按压，挡住了这记凶狠的膝撞，借助着反作用力向后滑行拉开距离。
“为了在这个充满了野蛮与暴力的世界里活下去并建立起我的王国，我可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药师直起身子，扔掉了已经损坏的眼镜，露出了一双因为兴奋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
他解开了西装的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衫。
在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面，林介隐约可以看到他的皮肤上布满了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瘤般凸起的诡异纹路。
那是长期吸食和注射高纯度“血竭”后产生的肉体变异。
这种变异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反应速度以及那令人绝望的抗击打能力。
“现在，第二回合开始。”
药师狞笑着挥了挥手。
那三头因为失去了目标而在原地咆哮的烟兽立刻调转方向，与它们的主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林介死死地困在了中间。
前有格斗高手，后有不死怪物，周围是剧毒的空气。
林介感觉自己的肺部已经快要爆炸了，那种缺氧带来的眩晕感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视野，黑色的斑点开始在眼前飞舞。
他必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