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介的问题切中了冲突的核心。
阿尔贝里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你很敏锐,东方的年轻人。比你那些只懂得用枪炮说话的前辈要敏锐得多。”他看了一眼林介,然后将目光投向篝火中跳动的火焰,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你说的没错。‘石化蠕虫’,被我们称之为‘山脉之肠’的古老存在,它的确变得异常了。”
“这个过程大概是从半年前开始的。”阿尔贝里希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最初以为,是因它本次蜕壳周期比以往更需要‘生命地基’。”
“但很快我们便发现,它正在无差别地攻击一切,包括山中的一些大型野兽。它的饥饿变得没有理性与节制。”
“为什么?”克劳斯追问道。
“因为它的‘食物’被污染了。”阿尔贝里希给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山脉之肠’并非依靠血肉为生,它汲取的是这片土地的灵性。而就在半年前,一股带有工业化气息的污浊灵性如毒药般渗透进了‘沃坦之心’的地脉之中。”
“它污染了蠕虫的栖息地,也扭曲了它的本能,让它从一个沉睡的守护者变成一个试图用吞噬来稀释体内毒素的狂躁病人。”
工业化的污浊灵性?
克劳斯和格蕾琴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是那座位于山脉另一侧、废弃的‘赫利俄斯’秘密实验基地!”格蕾琴失声说道,“那是德意志帝国为了研究‘以太武器’而秘密建造的地下设施!”
“据说,那里的研究涉及到将UMA的灵性与当时的化学武器进行融合!后来因为一次严重的泄漏事故而被紧急封存,所有的档案都被列为了最高机密!”
真相在这一刻浮出水面。
蠕虫的异常源于人类遗留下的“工业毒瘤”。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克劳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你们却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坐视我们的同事被那只发疯的UMA杀死,试图阻止我们的调查。”
“因为在我们的信条里,任何形式的干预都是错误的!”阿尔贝里希的声音也重新变得强硬,“我们相信山脉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消化这份‘毒素’,即使过程需要数百年!”
“你们的到来,你们用暴力强行杀死了同样是‘受害者’的蠕虫,看似解决了问题,但谁知道你们的行为会不会在这片土地的灵性上留下一道更难愈合的伤口!”
理念的冲突再次浮现。
双方的对峙又将回到原点。
“但现在蠕虫已经死了。”现实主义者克劳斯用一句话终结了这场哲学辩论,“我们都得到了不想要的结果,也都在这场战斗中付出了惨重代价。”
“阿尔贝里希,我代表I.A.R.C.慕尼黑分部,向你以及你所代表的‘根源守护者’提出一个临时的协议。”
他伸出了完好的右手。
“在‘赫利俄斯’实验基地的污染问题被解决之前,我们双方互不侵犯。我们共享关于这片山区的所有异常情报。你们不再干涉协会的正常调查行动。”
“而我们承诺,除非出现类似今天这种直接威胁到表世界的A级以上危机,否则绝不主动干预山中的自然平衡。”
阿尔贝里希沉默地看着克劳斯伸出的手。
他脸上的表情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他知道这是目前情况下对双方而言唯一可行的选择。
最终,他那的手缓缓与克劳斯的手紧握在一起。
一场潜在的组织战争,就在这杯麦酒与不算友好的握手中被暂时画上休止符。
联合调查队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慕尼黑要塞时,已是第二天深夜。
他们受到了英雄般的迎接。
克劳斯两名遇难部下的遗骸被郑重送往了协会的纪念堂。
幸存的队员们被立刻安排进医疗部进行全面治疗。
在完成官方任务汇报流程并领取奖励后,林介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好好睡一觉。
一个高大坚毅的身影出现在他门口。
是克劳斯,他已换上干净的制服,右臂被绷带吊在胸前,但他的精神显得矍铄。
“林先生。”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用郑重的语气说道,“我欠你一句感谢。如果不是你的假设,我们可能到现在都还在那片该死的乱石堆里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尸体。”
“我也欠你一句感谢,”林介平静地回应,“如果不是你最后那场雪崩,我们现在可能都已成了新的岩石雕塑。”
克劳斯闻言,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们救了彼此,也救了所有人。这就是团队。”他顿了顿,然后用带着邀请的语气说道,“今晚,在分部的‘铁砧’酒吧,德国猎人们有一个小型的内部聚会,为了庆祝我们的死里逃生。我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能赏光参加。我们虽然有些排外,但我们尊敬真正的强者。”
林介点头,接受了这份代表“认可”的邀请。
就在克劳斯准备转身离开时,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一句。
“哦,对了,格蕾琴也会去。”他的眼中闪过狡黠,“我听她说她对你的战术思维和你那些听起来有点跨时代的知识,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