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5日。
佩斯卡拉的训练场上,硝烟弥漫。
“装药!压实!引火绳!”
奥特的吼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五十个新招募的青年排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杆崭新的火绳枪。这些年轻人大多是渔夫的儿子、破产农民、或者码头搬运工,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武器,手都在发抖。
“别怕!”
巴雷特扛着他的大枪,在队列后面踱步,“这玩意儿比打鱼简单多了!瞄准,点火,砰,敌人就倒下了!”
一个瘦高的青年手一抖,火药撒了一半。
“废物!”
巴雷特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知道这一撮火药值多少钱吗?够你家吃三天面包!”
“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屁用!重来!”
罗伯特站在训练场边的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三天时间,他们已经招募了将近三百人,这个数字还在增加。佩斯卡拉和周边村镇的穷苦人听说这里有饭吃、有武器、还能学东西,纷纷涌来。
然而就在他们持续训练的时候,不好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因为没有渡鸦据点,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依然得靠人力。
乔瓦尼和艾吉奥,这对刺客父子仍在为列支敦士登服务,他们翻山越岭抵达佩斯卡拉港口,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你是说,罗马城外的义军结成了神圣阵线--五指联盟?收到了那不勒斯国王的资助?”
白发罗伯特摸着下巴琢磨
“他们收到资助后,并没有直接向罗马进军,反而冲我们来了?”
孤狼康拉德听完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是有病吗?放着近在眼前的仇敌不去打,来翻山越岭找我们的麻烦?”
火爆脾气的巴雷特怒道。
“或许,我们应该更多关注这件事背后的含义。”
白发罗伯特看向康拉德道:“你也一定想到了吧?”
“猎犬吃谁的食物,就要替谁咬人。看来那位那不勒斯国王挺记仇的。”
康拉德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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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那不勒斯王宫。
拉迪斯劳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佩斯卡拉的位置上。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一刻钟了。
加富尔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每次拉迪斯劳做出重大决定前,都会像这样沉默,像在称量空气中的每一粒灰尘。
“军队准备好了吗?”国王突然开口。
“是,陛下。步兵八百,弓箭手三百,骑兵两百,剩下的是雇佣军和随军牧师,共计两千余人。”
加富尔抬起头认真回答。
“足够了。”
拉迪斯劳转过身。他换上了戎装,深红色披风垂在身后,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即将开始决斗的雄鸡。
“但那只是个港口,陛下。我们真的有必要出动这么庞大的军队吗?这可是两千人,每天的军需都需要一个庞大数字。”
加富尔小心地选择词汇。
“就算有五百个叛军,他们也不值得我们投入这么大的精力——”
国王之手对那个港务官卡多的话并不完全相信。
五百人的叛军?那可是一支很庞大的队伍了,不可能在之前的罗马起义军中默默无闻。
“你错了,我的国王之手。”
拉迪斯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留在阴影里,明暗交界线从鼻梁正中劈下去,像把脸分成了两个人。
“那不是叛军。”
他说,“那是对我权威的蔑视。“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有什么价值。也不在乎叛军是五百人还是多少。
他在乎的是作为意大利地区伟大的那不勒斯国王、耶路撒冷国王、西西里国王、普罗旺斯伯爵和福卡尔基耶伯爵、匈牙利和克罗地亚国王,他的威严不容冒犯。
今天起义军中的叛徒可以侵占他的一座小港口,明天是不是就要攻占自己的大城市?后天是不是就要杀来那不勒斯港口占领首都?
这群刁民简直不知感恩!不知满足!
所以必须及时掐灭!
这也是他在给奥尔西尼送去物资的同时也告知他们,想要继续获得自己的资助,必须拿出诚意的原因!
比如,先绞杀自己内部的叛徒----那伙儿自称白色疤痕的家伙们!
但这只是前菜。
他还有别的计划。
他转过头,看着加富尔。
“我们不能等到事情闹大了才发现危险。
威尼斯、热那亚、米兰、佛罗伦萨都、阿拉贡在旁边看着,看我的反应,如果我暴露出了软弱的一面,他们就会趁机伸手。
威尼斯人会说亚得里亚海的秩序需要‘共同维护’。
热那亚人会把我们的港口变成他们商港。
阿拉贡人会进一步侵占西西里城邦。
佛罗伦萨会跟我抢夺对罗马的控制权
一切都因为我们对外展现了软弱!”
加富尔沉默了。
他知道国王说得对。意大利的政治从来不是棋盘,是蜘蛛网——碰一根丝,整张网都会震动。
“只是这么快出兵,是不是太仓促了!刚从各地赶来的封臣部队需要休整,辎重需要调配,行军路线需要侦察——”
“加富尔。”
拉迪斯劳打断他。
国王之手闭上嘴。
国王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我父亲,他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你知道吗?”
加富尔摇头。
“他总想等。”
拉迪斯劳喃喃自语,似乎想起了十九年前,自己还是个八岁男孩的时候。
“他明明已经在匈牙利称王了,却被一个老女人欺骗,选择了等待。
他想等时机成熟,等准备充分,等所有人都同意。
结果呢?他等来了毒酒,等来了匕首,等来了在床上咳血咳到死。”
当时年仅八岁的拉迪斯劳登基为王。身兼那不勒斯与匈牙利两顶王冠。
而毒死他父亲的人,正是西吉斯蒙德的老岳母。
还不等拉迪斯劳长大为父报仇,西吉斯蒙德就从布拉格偷偷潜回匈牙利,假扮强盗绑架并杀了老岳母,宣布成为匈牙利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