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乌瑟尔队长毫无波动的瞳孔里跳跃,像被困住的飞蛾。
警铃尖啸,撕裂了精心策划的寂静。
“盾!”
乌瑟尔的声音像铁砧上敲出的冷铁,瞬间盖过杂音。
剩下的骑士反应快得惊人。
两人一组,后方的人迅速解下背后圆盾,踏前半步。
“砰!砰!”
几声闷响,盾牌交错,组成一道移动的金属矮墙。
“叮叮当当!”
箭矢撞在上面,徒劳地弹开。
“散开,清场。”
乌瑟尔命令。
矮墙骤然分开。圣殿骑士们像被弹射出去的黑石,三人一组扑向箭矢来处。
他们没有喊叫,只有靴子踩踏地面、钩索甩出咬合、刀刃出鞘的细微摩擦声。
乔瓦尼和艾吉奥在屋顶看得分明。
一个圣殿骑士借助同伴肩膀一跃,手指扣住二楼窗沿,腰腹发力,整个人翻了上去。
窗后埋伏的弓手刚搭上第二支箭,黑影已笼罩了他。
寒光一闪,精准地一抹。弓手捂住喉咙,嗬嗬作响地倒下,血从指缝喷泉般涌出,染红了窗台的木框。
另一个小组破门而入。门后传来短促的金属交击和闷哼。
很快,一个穿着科隆纳家护卫皮甲的人被扔了出来,像一袋谷物从二楼窗口坠落,“嘭”地砸在庭院石板地上。
抽搐两下,不动了。
乌瑟尔本人站在庭院中央,箭矢偶尔从他身边掠过,他连眼皮都没抬。
他在听,在看。目光扫过每一个窗户,每一处阴影。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冲向主宅,反而扑向庭院角落一个看似装饰用的巨大陶瓮。
在距离陶瓮三步时,他猛地蹬地,身体侧旋,一脚狠狠踹在瓮身上。
“轰!”
陶瓮炸裂,碎片四溅。
藏在瓮后、正准备投掷渔网的两个伏击者被巨力撞得倒飞出去,其中一个后脑磕在廊柱上,当场软倒。
另一个还没爬起来,乌瑟尔已到跟前。
脚抬起,落下。
“咔嚓。”
很清脆的一声,那人的胸膛凹陷下去,再无声息。
“二楼左三窗,弩。”
乌瑟尔头也不回地说。
他身后一名骑士几乎同时甩手,一道乌光脱手而出。
“噗嗤”,窗内传来重物倒地声。
埋伏被迅速拔除。
但更多的敌人从主宅和侧翼涌出,吼叫着,挥舞着长剑、斧头和草叉。
人数是圣殿骑士的三倍还多。
“结阵。”
四十名圣殿骑士,一人肩膀中箭动作稍缓,迅速靠拢,背对背,组成一个紧凑的圆。
面对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他们沉默得像礁石。
第一把草叉刺来。持盾的骑士用盾沿向外一格,叉头偏斜,另一名骑士的短剑顺着叉杆滑进,捅入袭击者腋下,拧腕,拔出。
动作干净得像庖丁解牛。
一个大汉吼着挥动战斧劈下。
正面的骑士不闪不避,盾牌斜向上迎。
“铛!”巨响,火星迸射。
持盾骑士手臂一沉,卸开力量,几乎同时,他身侧的同伴矮身突进,剑锋从盾牌下方毒蛇般刺出,没入大汉小腹,向上一撩。
大汉的吼叫戛然而止,变成漏气般的嘶声,沉重的身躯向前扑倒。
战斗变成了一台高效、冷酷的收割机器。
圣殿骑士们移动幅度极小,每一次出手都致命。
格挡,突刺,挥砍,配合无间。刀刃入肉的声音“噗噗”作响,骨头断裂声“咔嚓”清脆。
鲜血开始在地上蜿蜒,汇聚,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和摇曳的火把光。
一个年轻的科隆纳护卫,脸上还带着雀斑,可能是第一次实战,他尖叫着胡乱挥舞长剑冲来。
对面的圣殿骑士侧身让过剑锋,左手抓住他手腕一拧,右手短刀顺势抹过他的脖子。
年轻人眼睛瞪大,手里剑“当啷”落地,他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跪倒,趴在自己的血泊里。
……漠然的屠杀。
那些黑衣骑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狂热,甚至没有杀戮的兴奋。
他们只是在执行命令,清除障碍,像农夫收割过于茂盛的麦子。
很快,庭院里站着的只剩下黑衣。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十多具尸体,还有些在血泊中呻吟。
“补刀!”
乌瑟尔冷静的说了一声。
他走到那个自己一方身受重伤、行动不便的骑士面前。箭杆还嵌在肉里,血浸透了半边上衣。
那骑士靠墙站着,呼吸粗重,脸色苍白,但腰杆依然挺直。
“队长……”
他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乌瑟尔看着他,看了大约三次心跳的时间。然后,他抽出自己的短刀。
乔瓦尼的呼吸一滞。艾吉奥差点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