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军正在渡河。
银色黎明已经整整齐齐站在了河东岸渡口,红胡子安德烈的第二营民兵正在维持渡口秩序。
大嘴约翰、猎犬艾斯、雄鸡克劳斯正在加固渡桥。
炮兵营正在卡茨的指挥下缓慢的推着炮车过河。
“两位殿下!”
弗洛茨拉夫城头,浑厚的声音切入。普雷斯·考夫爵士目光扫过浮桥,扫过跪拜的士兵,最后落在两位王子们身上。
“争吵等活下来再说。
敌军已开始渡河。我们需要决定:是出城摧毁浮桥,还是死守城墙?”
他说话时,岩石般的脸庞纹丝不动,但握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桥必须毁掉。”
水军指挥官盖伦爵士紧随其后,他盯着那些逆流分水的船墩,眼中既有恐惧也有职业性的狂热。
“给我三百重甲,我率领船队,趁他们半数过河时火攻......”
“然后让对方屠杀掉你出城的士兵?”
皇宫守卫队长里德洛爵士苦笑,“看看你的士兵!还有战意吗?”
的确。城墙上的恐慌正在蔓延。
盖伦麾下的两百水手同样望着河中的敌人瑟瑟发抖。
码头区,第二营已建立防线。
更可怕的是——许多市民打开了窗户。没有扔石头,没有泼热油。他们在观望。甚至有人朝彼得的方向鞠躬。
二王子莱格尼察低语:“他在收买人心。不杀不抢,只占码头仓库……聪明得可怕。”
瓦迪斯猛然转身:“传令!搜捕码头劳工家属!绑上城墙!告诉那些贱民,敢为敌人做事,就先杀他们亲人!”
一阵死寂。
普雷斯爵士缓缓开口:“殿下,那会让我们失去最后一点民心。”
“我是国王长子!这座城市必将属于我!我想怎么处置我的财产就怎么处置!”瓦迪斯的脸因暴怒而涨红,“执行命令!”
没有人动。
直到——
“请容我这个上帝的老仆一言。”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阶梯口传来。所有人转头。
是弗罗茨瓦夫主教维特·斯托克。
老人身披绣金紫袍,手持权杖,他是弗罗茨瓦夫主教,也是马克西姆的教父。更重要的是——他是城中唯一能同时让贵族与平民跪拜的人。
“主教大人。”众人急忙行礼。
二王子莱格尼察姿态谦卑。
大王子瓦迪斯只僵硬地点了点头。
维特主教走到垛口前,凝视河面良久。当他转身时,浑浊的眼中竟有泪光。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上帝的神迹显圣于人间。
“二十年前,你们的父亲,马克西姆国王,就是从这里击退了敌人的进攻。那时我举着圣像站在他身边,箭矢从我耳边飞过……
他说:‘维特主教,如果我们今天死在这里,至少上帝看见我们为家园而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而现在,他的儿子,在敌人兵临城下时——却在争论谁该为失败负责?在考虑用子民的血肉当盾牌?”
大王子脸色铁青:“主教,军事您不懂——”
“我懂人心。”
维特主教打断他,权杖重重顿地,“我懂这座城市每条街道上百姓的祈祷。他们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死于主人的贪婪与愚蠢。”
二王子莱格尼察敏锐地捕捉到机会:“主教大人,您认为我们该如何?”
老人深深看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开城门。”
三个字,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大王子拔剑。
“我说,开城门。”
主教重复,声音陡然提高,“但不是投降!是派出使者,与彼得谈判!以承认他对西里西亚的统治权,换取王室成员安全撤离、守军解除武装但不被屠杀、市民生命财产安全!
这是唯一能保全弗罗茨瓦夫血脉与灵魂的方式!”
“叛徒!”大王子剑指主教,“你收了彼得多少钱?!”
普雷斯·考夫爵士上前一步:“殿下,请冷静——”
瓦迪斯反手一记耳光抽在老将军脸上:“你也帮他?你也想叛国!”
城墙守军骚动,士兵们茫然地看着内讧的王子和将军,更加不知所措。
“我收的,是你父亲临走前的嘱托。”
维特主教朝普雷斯爵士微微颔首,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火漆印章在晨光中清晰可见——那是马克西姆的私人纹章。
“若我的儿子们无能守城,则维特主教可代行一切必要之权,以保家族不灭。---马克西姆.皮亚斯特。”
二王子瞳孔骤缩。
大王子如遭雷击。
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或许在马克西姆选择孤注一掷的出城一搏时,就做好了失败了的准备。他将三王子送去波兰,虽然为质,却还能享受富贵。
老大和老二如果没有守城希望,也有老主教能救他们一命。
“父亲,原来您早就料到了这些......”
二王子神情暗淡。
“他……他从来没信过我。”
大王子瓦迪斯喃喃,剑尖垂下,脸上却更加狰狞,“一直都没有!”
“他信的是弗罗茨瓦夫。”
维特收起羊皮纸,语气缓和下来,“谈判吧,孩子们。那座桥……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与其让整座城殉葬你们的骄傲,不如——”
话音未落。
“唳——!”
尖锐鹰啼撕裂长空。
所有人抬头。东方天际,一个黑点正在盘旋——然后俯冲,消失在城东丘陵后方。
东方天际线下,尘烟如溃疮般在地平线蔓延——那不是溃军,是整齐推进的军团阵列,两百多名骑兵,两千步兵浩浩荡荡而来。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
众人快步转移东墙。
瓦迪斯几乎将半个身子探出垛口,充血的眼睛死盯着东方尘烟。他狂笑着拍打石砖,昨夜醉酒的颓唐一扫而空。
“看见了吗?!是我的封臣“铁锤”哈拉尔德,他带着东部边境马佐维亚的军团来了!我还没有输!”
莱格尼察却没有笑。
二王子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晨袍刺绣。
“哥哥。”莱格尼察声音干涩,“哈拉尔德的条件是什么?”
大王子的狂笑戛然而止。
面部肌肉的细微抽搐。
“条件?”
大王子猛地转身,晨光将他脸上的冷汗照得发亮,“当然是共抗外敌!是拯救弗罗茨瓦夫!你难道怀疑我封臣的忠诚——”
“去年秋天,哈拉尔德想要获得马佐维亚伯爵的头衔,被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