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
李旭的邻座,是一位健谈的中年商人。
简单交谈几句后,李旭得知,对方名叫李达,是邢台本地一家酸枣加工企业的负责人。
聊起酸枣,李达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但他脸上,更多的却是无奈和焦虑。
“小兄弟,你是不知道啊,今年的酸枣市场,简直是疯了!”
李达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颗干酸枣,递给李旭,“你看看,就是这小小的玩意儿。往年,品质最好的红枣,收购价也就五六块钱一斤。现在,也不知道是哪路资本在炒作,价格一路飙升,一斤红酸枣,地头收购价都炒到十几块钱了,我干了二十多年酸枣加工,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价格。很多人,都上头了。”
酸枣仁是一味宁心安神、养肝敛汗的良药,
市场需求量一直很大。
否则,光靠资本炒作,也很难炒起来。
“价格高,对你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李旭问道。
“好事?好什么啊。”李达苦笑着摇了摇头,“价格一高,乱象就全出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盗采。我们公司在太行山里,承包了一万多亩的野生酸枣林。为了防止盗采,我们专门雇了人,分片包干,日夜在山里值守巡逻。
可那山太大了,根本防不胜防。那些采枣的,跟我们打游击,你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溜进林子里了。
经常是天一亮,我们就发现,成片成片的酸枣树,都被撸秃了。”
“而比盗采更让我们头疼的,就是‘抢青’。”
李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价格太贵了,对那些采枣人来说,诱惑太大了。你想想,随便摘上几十斤,就能挣几百块钱,比在城里打工一天挣得都多。这就导致,很多人根本等不到酸枣完全成熟变红,在它还是青皮的时候,就争先恐后地上山去采。在他们看来,抢到就是赚到。”
“这‘抢青’的危害,是毁灭性的!”
李达痛心疾首的说道,“这两年,我们收上来的酸枣,十有八九都是青的。
更可恨的是,有些人为了方便采摘,直接把酸枣树的枝条砍断,甚至把整棵树都给砍倒了,然后蹲在地上慢悠悠地敲果。
他们根本不考虑来年的产量。
去年,我们去陕西的一些产区收货,那里的酸枣就因为这种破坏性的采摘,今年的产量,直接锐减了七成以上。这完全是杀鸡取卵,断子绝孙的搞法啊。”
“难道就没人管吗?”李旭皱眉问道。
“怎么不管?”李达叹了口气,“很多地方,都纷纷出台了禁令,明确规定了一个开采的时间点,比如‘白露’之后,才能上山采摘酸枣。
那些无视禁令的采枣人,还是争先恐后地提前进山。”
一番交流,让李旭对酸枣产业背后,所隐藏的复杂矛盾,有了更深的认识。
巧的是,李达此行的目的地,也正好是高教授所在的内丘县。
下了高铁,李旭便搭上了他的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