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君的话语,如同九天惊雷,在这静谧的御书房内轰然炸响,余音回荡,震得李伯衍与文致寅心神摇曳,几乎难以自持。
李伯衍身形剧震,那双洞悉世情、饱含智慧的眼眸中,此刻被前所未有的狂喜震撼、乃至一丝恍惚所淹没。
他定定地看着李希君,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自己一路见证成长之人。
炼神一道,自三教开创,传承千万载,雷劫便是公认的绝巅,阳神之境,只存在于最古老的典籍与最飘渺的传说中,是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先贤毕生追求却遥不可及的幻梦。
而今,这个梦,竟在眼前之人身上,化为了现实!
“阳神……阳神境……”
李伯衍喃喃重复,声音因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抖,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又强自止住,双手竟有些无措地拢在袖中,
“陛下……老臣……老臣……”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与深深一揖到底,
“老臣,为陛下贺!为我大晟贺!为天下炼神一脉……贺!”
旁边的文致寅,更是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十分清楚“阳神”二字的分量。
那是真正超脱凡俗,近乎神佛的境界!
这位内阁首辅再次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激昂:
“臣……文致寅,恭贺陛下证得无上大道!陛下神威,冠绝古今,泽被苍生,实乃我大晟万世不拔之基!”
看着两人如此激动失态,李希君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温和。
他微微抬手,示意两人平身,淡然道:
“阳神之境,于我而言,是修行路上的一步。于这天下炼神修士而言,却是打破樊笼,得见前路的曙光。”
“昔日三教先贤,筚路蓝缕,开辟炼神法门,所求不过是超脱生死,探寻大道至理。今日我侥幸先行一步,也算是……稍稍了却了千万年来三教修士的一点夙愿。”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穿透了御书房的屋顶,望向了九天之外那正在疯狂轰击世界壁障的旧日阴影。
“如今,恰逢宇宙之外,有远超寻常神灵的‘旧日’级别外敌来袭,欲要破碎此界,吞噬一切。”
李希君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此等存在,虽是劫难,却也是机缘。正好借此机会,让天下三教修士齐聚京城,观礼见证——何为阳神,阳神……又有何等伟力。”
话音落下,李希君已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那象征九五至尊的御案之后,那张宽大威严的龙椅之上。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落座动作,一股浩瀚如天宇、厚重如大地的皇道威压与超然道韵便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
文致寅与李伯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垂首肃立。
李希君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下方两人身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金口玉言,带着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绝对意志:
“传朕旨意。”
“敕令道教魁首,龙虎山清虚天师;佛门魁首,大觉寺禅宁大师,接旨后即刻动身,速来京城觐见,不得有误。”
“文卿。”
“臣在!”文致寅浑身一凛,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持朕手谕,亲赴浩然府,传朕口谕:儒家一脉,凡在京畿及周边州府,修为达胎息境及以上者,接谕后即刻入京。其余各地大儒、贤士,可由浩然府自行通知,凡愿来者,皆可于观礼之期前抵达。”
“臣,领旨!”文致寅声音铿锵,感受到手中仿佛被赋予千钧重担。
李希君目光转向李伯衍:“伯衍公。”
“老臣在。”李伯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肃然应道。
“由你总领,通传天下炼神修士。无论道、佛、儒三教正统,抑或是山野散修、海外遗脉、东南世家……”
“凡我大晟疆域之内,炼神有成者,接朕旨意。”
“今日起,六个时辰内,有能力抵达京城者,皆可入京观礼。”
“朕,将在京城之巅,示以阳神之道,并……斩外魔以证之。”
“六个时辰内,有能力者,皆可入京观礼……并在京城之巅,斩外魔以证之……”李伯衍细细品味着这道旨意中的每一个字,只觉得一股磅礴浩荡、睥睨天下的气魄扑面而来。
这不是商量,不是邀请,而是帝王对天下修士的宣召与展示!
他郑重躬身:“老臣,遵旨!必使陛下旨意,通达天下炼神之耳!”
三道旨意,轻描淡写间从李希君口中传出,却仿佛三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绷紧,即将牵动整个大晟天下,所有站在炼神巅峰或渴望巅峰的修士之心!
.........
龙虎山,道教祖庭。
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宫观巍峨,紫气隐隐。
这一日,一道流光,自京城方向疾驰而至,径直落在正一广场上空,显露出一位面白无须身着御前太监服饰的老者身影——
正是有出窍真人修为的花公公。
他并未降落,而是悬浮半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瞬间传遍整个龙虎山诸峰:
“陛下有旨!龙虎山上下前来接旨——!”
声音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刹那间,无论正在做早课、炼丹、静修还是演法的道士们,尽皆心神震动,下意识地停下手中事务。
钟鼓楼自发响起急促而庄严的钟鼓声。一道道或驾驭法器,或凭虚御风的身影,从各个山峰、洞府中飞掠而出,迅速汇聚到主峰山门前宽阔的广场上。
从最低阶的入门道童,到气息沉凝的出窍境执事,再到显圣境、已然能引动部分天地之威的长老,乃至几位闭关多年、气息如渊似海的太上长老……
龙虎山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极短时间内聚集于此,按辈分、修为肃然排列,鸦雀无声,目光齐齐望向空中那位代表着至高皇权的身影。
最后,
一道清光自后山禁地升起,一位头戴莲花冠、身着紫色天师法袍、面容清矍、长须飘洒的老者,一步踏出,便已来到众人最前方,
正是当代道家魁首,龙虎山掌教,雷劫真君——清虚天师。
他面色平静,朝着空中的花公公微微颔首,以示礼节。
花公公见状,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地双手捧出一道明黄色绢帛圣旨,缓缓展开,运足气息,声音庄严肃穆,清晰地念出每一个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潜心大道,闭关七载,偶有所得,已证炼神至高‘阳神’之境……”
“阳神”二字一出,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
下方原本肃静的道士人群,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无数道惊骇、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最前方的清虚天师,又仿佛想穿透圣旨,望向遥远的京城。
清虚天师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在听到“阳神”二字的刹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长须无风自动,持着拂尘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微微发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震惊、狂喜、茫然乃至一丝自我怀疑的复杂情绪,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修行数百年的道心。
阳神?
那个只存在于三教最古老典籍开头、被视为理想终点的境界?
那个连道祖佛祖都未必明确踏足的传说?
如今却是被陛下……证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