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波尚未平息,那道已然成为天下焦点的身影,却已悄无声息地转向西行。
李希君并未御剑,也未化虹,只是以寻常大宗师的遁速,在云层之上悠然前行。
斩杀赤那日带来的喧嚣、【尘世书】的评价,都未能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涟漪。
他的目光,已投向那片被黄沙与信仰笼罩的西域,投向那座与不坏尊王渊源最深、也可能藏有《金刚不灭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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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大漠深处,金刚圣山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巨大山峦,在烈日下宛如一尊侧卧于大地之上的古老佛陀。
山体之上,有无数依山开凿、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洞窟佛龛,
每一个洞窟内,都有一尊或金身、或石雕、或彩绘的佛像,或坐或立,或悲悯或威严,在袅袅不绝的诵经声与檀香烟雾中,静观沧桑。
一条宽达十丈、由无数信徒一步一叩首、用身体与信仰“磨”出来的朝圣之路,如同金色缎带,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山顶那片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寺庙建筑群。
那便是金刚寺本体。
每日清晨,便有数万乃至十数万信徒汇聚在朝圣之路与山门前的巨大广场上,随着寺内钟鼓齐鸣,开始日复一日的诵经、跪拜、转经。
那汇聚而成的诵经声浪如同海潮,混合着浓郁的香火气息,形成一股庞大而纯粹的信仰愿力,笼罩着整片圣山,让这片区域充斥着一种安定、祥和却又无比沉重的精神场域。
这便是西域佛门巨擘之一,信徒千万,底蕴深厚,以金刚不坏、力镇妖魔为理念的——金刚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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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寺,方丈禅院
当代住持法难大师,此刻却无半点佛门高僧的宝相庄严。
他身披华贵金线袈裟,体型高大魁梧,面色却有些晦暗,眉心紧锁,在禅房中来回踱步,手中一串紫檀念珠被捻得咯咯作响。
法难大师修为不弱,乃是七重天的大宗师。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个住持之位,更多是因师兄不坏尊王的威势与金刚寺需要一位精通寺务的管理者而来。
他早年也曾尝试修炼镇寺绝学《金刚不灭体》,奈何天赋机缘皆不足,终究未能入门,只得转修寺内另一门顶级绝学《大力金刚掌》。
此掌法刚猛练至深处亦是顶尖功法,但与那号称“不灭”的至高炼体神功相比,终究差了一层本质。
近日,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自从师兄不坏尊王在千岛湖与李希君结下死仇,又听说了李希君于漠北一剑斩了赤那日的消息后,他便寝食难安。
金刚寺虽强,信徒虽众,但面对一个能斩杀地榜第三、手段诡谲莫测、身后还站着剑门法身与大夏朝廷的煞星,他实在没有多少底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禅院角落。
那里,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朴素灰色僧袍的老僧,正拿着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着庭院落叶。
老僧面容平凡,甚至有些慈眉善目,身上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知情者,绝难想象这竟是一位九重天的顶尖大宗师!
此人法号“苦尘”,半年前才由不坏尊王亲自带回寺中,宣称其乃“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范,已诚心皈依。
寺中弟子只知这位新来的老僧沉默寡言,干活勤快,对谁都客客气气,佛法典籍也学得极快,颇受一些弟子好感。
唯有法难等少数高层知晓其真正来历——此人原是天下六擎外道之一血煞宗麾下,雄踞一方、恶名昭著的七十二连环寨总舵主,“血屠”厉天雄!
这厉天雄活了怕有六七百年,比不坏尊王还要早上两个时代。
其天赋在真正天骄眼中只能算“尚可”,但其人性格之“谨慎”或者说胆小惜命却是天下闻名。
他修炼的是血煞宗一门出了名“速成”、但根基虚浮、威力平平、在同阶中几乎垫底的邪道功法《血煞敛气诀》。
此功法优点是修炼极快,且善于隐藏气息,缺点是战力拉胯,且潜力有限,几乎断绝法身之路。
厉天雄便凭着这门“神功”,硬生生活成了老古董。
他的人生信条是:
开窍时绝不出门惹事,只欺负蓄气境;外景后专找开窍小辈“切磋”;法相了就去“指点”外景“晚辈”。
直到熬成九重天大宗师,他最大的战绩,也不过是“镇压”了几个不开眼、敢挑衅山寨的法相宗师。
甚至面对名门大派的弟子,他都不敢打伤,只是将那些人弄晕后,客客气气的送回各大门派的驻地。
在血煞宗内,他靠着超长待机时间和从不争权,只占好处的“懂事”,熬死了好几任宗主、长老,
后来实在年纪太大,又无寸进,才被“外放”到七十二连环寨当土皇帝,继续他横行地方、欺软怕硬、却始终屹立不倒的“传奇”生涯。
直到半年前,不坏尊王为扬金刚寺威名下山“巡礼”,恰好路过他的寨子。
在经过一番比试后,厉天雄几乎是毫不犹豫、光速滑跪,痛哭流涕表示自己早就仰慕佛法,愿散尽家财,剃度出家,只求佛祖收留。
不坏尊王见他诚意十足似乎真的皈依佛门,又是个九重天大宗师,带回去充门面也不错,便随手“度化”了他。
带回金刚寺后,厉天雄表现得无可挑剔,吃斋念佛比谁都认真,干活比谁都勤快,对谁都笑脸相迎,低眉顺目,丝毫没有大宗师的架子。
法难虽然心中对其过往颇为鄙夷,但眼下金刚寺正值多事之秋,有这么一个“识趣”的九重天战力摆在明面上,多少也能壮壮声势,震慑一些宵小。
“唉……”法难心中叹息,正要开口与苦尘说些什么,商讨一下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李希君。
突然——
“咦?那是什么光?”
“天降祥瑞?佛祖显灵了!”
“快看!朝着圣山来了!”
山脚下,朝圣广场上,传来阵阵骚动与惊呼。
法难与苦尘同时抬头,
只见东方天际,一道仿佛凝聚了漫天星辉与淡淡时光碎屑的流光,正以一种看似不快、实则瞬间千里的玄妙速度,破空而至。
流光所过之处,天空中的云气被无形之力排开,留下清晰的轨迹,更有点点蕴含着生机与威严的青色光屑洒落,在阳光映照下,美轮美奂,宛如神迹。
无数虔诚的信徒见状,以为是佛菩萨显圣,或是神佛降下福祉,纷纷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流光方向五体投地,叩拜不止,口中高呼各种佛号与赞美,整个圣山周围的信仰愿力都随之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