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西吉斯蒙德感觉自己即将崩溃,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彼得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西吉斯蒙德一眼,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随即,他调转马头,一言不发,竟然率领着所有骑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带走任何战利品,没有收缴武器,甚至没有多看那些瘫软在地的护卫一眼。
仿佛他们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进行这一场死亡的阅兵,为了送上那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看着银色洪流消失在远方扬起的尘土中,劫后余生的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几乎同时响起的、如释重负的喘息声和瘫倒在地的声音。
赫曼伯爵用袖子擦着冷汗,心脏仍在狂跳,他结结巴巴地,带着极大的困惑问道:“这……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放过我们?”
他实在无法理解,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追上他们,却在最后功亏一篑。
西吉斯蒙德却呆呆地望着彼得消失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恐惧逐渐褪去,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开始滋生。是因为赛琳娜吗?是因为那次墓园的交谈吗?还是因为…那无法割裂的血缘?
“或许,”西吉斯蒙德喃喃自语“在我和瓦茨拉夫之间,他…更加认同我吧。”
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欣慰,仿佛在失败的灰烬中找到了一颗微弱的火星。
赫曼伯爵听到国王的话,脸上露出了更加迷惑不解的神情。
他实在想不明白陛下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难道连续的失败和这次濒死的体验,已经让陛下的神智有些不清了吗?
上帝保佑!匈牙利国内那些大贵族本就蠢蠢欲动,远在意大利的那不勒斯国王安茹的拉迪斯劳斯一直宣称对匈牙利王位拥有继承权!
如果西吉斯蒙德国王受刺激太大以至于精神失常的消息传出去,那不啻于在油锅里泼进冷水!
不但国王完了,他这个国王最坚定的支持者,采列家族也绝对会跟着一起完蛋!
想到这里,赫曼伯爵打了个冷颤,他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对周围惊魂未定的护卫们厉声说道:“听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谁也不许泄露出去半个字!我们就说……就说我们英勇击退了叛军的追兵!谁要是敢乱说,我就绞死他全家!”
他必须立刻封锁消息,维护国王摇摇欲坠的权威,也是维护他自己家族的命运。
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头,虚弱地回应:“是,伯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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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骑士们虽然经历了一场追逐和厮杀,但最终未损一人,达成了战略目标,士气高昂。
然而,沉默的穆勒却一直眉头微蹙。他策马靠近彼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殿下,请原谅我的愚钝……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俘虏西吉斯蒙德?用他来为我们获得更大的利益。”
他的声音粗粝,但充满真诚的疑惑。
穆勒的疑问,其实也是在场的埃里克、扎维什以及其他骑士团成员们共同的疑问。在他们看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哦?比如呢?”
彼得让战马的速度慢下来,他回头看着穆勒,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问道。
穆勒认真地说道:“比如,您可以获得更大的政治声望,让整个波西米亚都知道是您俘获了匈牙利国王。或者,用他作为人质,换回被囚禁在维也纳的瓦茨拉夫四世陛下。迎接他回来,在法理上对您更有利。”
得益于约布斯特侯爵和塞德莱茨家族的宣传,彼得是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的私生子这个小道消息,已经是传遍了库腾堡、布拉格,甚至半个波西米亚境内的公开秘密。所以穆勒才如此疑惑。
“哈哈哈!”彼得闻言,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穆勒啊穆勒,看来这一连串的胜利,连你这位沉默寡言、被誉为‘地狱镇守者’的勇士,也开始骄傲自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