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令城下冯奥利茨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发生了:城堡两侧的树林里,如同变魔术般,瞬间亮起了两片密集的火把,数量远比他的部队要多!
大地开始震颤,起初是细微的抖动,随即变成了沉闷的雷鸣!马蹄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两个方向奔涌而来!
“夜间冲锋?!这不可能!”
冯奥利茨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无法想象,在波西米亚,除了传说中那些来自东方的蒙古魔鬼,还有谁能进行如此纪律严明的夜间骑兵突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火光映照下,可以看到披着白色马裙、白色披风的骑兵身影!
“是银色黎明!是黎明骑士!”前方已经传来了士兵们惊恐的尖叫。
攻城部队的侧翼和后方完全暴露在了骑兵的铁蹄之下。那些白色的骑士,一手高举火把,一手平端长枪,如同两道死亡的洪流,狠狠地撞入了毫无阵型可言的民兵队伍中。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武器碰撞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战前喧嚣。
杰士卡队长那标志性的怒吼,酒鬼海尼克粗野的咒骂,埃里克、穆勒、扎维什等人冷静的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狂暴的交响乐。
城墙上的贵族们看得目瞪口呆,之前的担忧和恐惧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冲刷得一干二净。
“上帝啊……他们……他们简直像是圣米迦勒率领的天国战车!”一位老贵族扶着墙垛,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这简直像是听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
“我们选对了!我们选对了盟友!”鲁瑟德大人用力拍打着皮塞克大人的肩膀,后者吃痛却也在哈哈大笑。
“我现在相信他们能打到库腾堡去了!”一位年轻的贵族子弟兴奋地喊道,恨不得自己也跳下去加入战斗。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布拉格民兵的阵型在第一次冲锋下就彻底崩溃,像被顽童踢散的蚂蚁窝。接下来的时间,不再是战斗,而是一场追逐与俘虏的狩猎。
约半小时后,城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城门再次打开,这次是胜利者的凯旋。
杰士卡、海尼克等人押解着一百多名垂头丧气的俘虏鱼贯而入。
银色黎明的骑士们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明亮,胸膛挺起,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掌声和女士们抛来的敬佩目光。他们在阴暗寒冷的树林里潜伏了一整天,此刻的荣耀是最好的回报。
俘虏群中,冯奥利茨格外显眼。他丢了头盔,光头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铠甲歪斜,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威风,倒像是个刚从田里爬出来的农夫。
他被推到彼得和众贵族面前,努力想挺直腰杆,却显得徒劳。
“战争……是一门肮脏的生意,”冯奥利茨喘息着说,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我战败了,无话可说。但按照贵族之间的惯例,你们应当给予我相应的待遇。”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猛地从彼得身后冲出,正是亨利。年轻人的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死死地盯住冯奥利茨。
“贵族待遇?!”亨利愤怒的吼道,“你这头只配在战场上啃食尸体的秃鹫!当你焚毁斯卡里茨,屠杀我家乡无辜平民的时候,你可曾想过给他们‘待遇’?!你的荣誉早在那一刻就喂了狗!”
冯奥利茨诧异地看向亨利:“你是谁,小子?”
“亨利!来自斯卡里茨!”
“斯卡里茨……”冯奥利茨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回忆的光,“原来是你……那个从我手指缝里溜走的小子。那么,我当时杀死的那对宁死不屈的夫妇……”
“他们是我的父母!”亨利的怒吼声在庭院中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冯奥利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脑海中翻找陈旧的档案。“你的父亲,”他缓缓开口,语气竟带着一丝诡赞赏,“战斗起来像一头雄狮。我看得出来,你继承了他的血性。他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你……你竟然记得他们?”亨利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记得我杀过的每一个人。”冯奥利茨的声音低沉下来,“毕竟,我不是每天都以杀人为乐。战争就是这样一门肮脏的生意。我和杰士卡,和酒鬼海尼克一样,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拿钱办事。”
一旁的杰士卡冷哼一声,海尼克则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得了吧,老秃鹫!”海尼克粗声粗气地骂道,“别把我们跟你混为一谈!我们现在找到了为之挥剑的正义!”
“正义?”
冯奥利茨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呵,多么天真的词汇。西吉斯蒙德,瓦茨拉夫,你们,还有我……所有被卷入这场战争漩涡的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你们敢扪心自问,自己的剑下就没有别人的父亲和儿子吗?”
“我和你不一样!”
亨利斩钉截铁地说,他的信念经过彼得的引导,早已坚如磐石,“我们不畏强权,也绝不欺凌弱小!有恩必报,有债必偿!我的剑,永远不会指向手无寸铁的妇孺和老人!这就是我的正义,和你那套弱肉强食的野兽法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