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仍在继续,且正变得越来越浓稠、醉人。
抬眼望去,一张张泛着油光与欲望的脸庞。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烤肉、蜡油以及一种更为原始的、由酒精与荷尔蒙蒸腾出的气息。
贵族们纵情声色,交谈声、笑声与酒杯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织锦,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比如某些角落衣裙的窸窣摩擦,或是某些暗处急促的呼吸。
彼得带着他的两位伙伴汉斯和亨利,穿过这片喧嚣的旋涡,来到了二楼宴会厅那个相对僻静的阳台。这里,三位姿色各异的女士正在闲聊。
红衣罗莎热情似火,蓝衣安娜端庄中带着一丝忧郁,黄衣吉特卡则青春活泼,宛如迎着朝阳的向日葵。
她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彼得身上,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期待。毕竟,这位王子殿下,他的风采和传闻早已在库腾堡的闺阁间流传。
彼得没有让这种期待落空,他径直走向了那位身着蓝裙的寡妇安娜身前,优雅地躬身,“尊贵的安娜夫人,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能与您单独谈谈?这里的音乐似乎有些过于热情,干扰了理智的交谈。”
“哇哦……”
红衣罗莎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酸味的惊叹,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吉特卡。不禁感叹彼得殿下口味太独特,放着她这样鲜嫩的雏菊不摘,偏爱经历过风霜的幽谷百合。
黄衣吉特卡抿了抿嘴唇,她已知晓家族与汉斯的婚约,但看到彼得首先选择的竟是寡妇安娜,少女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失落和不解。难道她还不及一位寡居的夫人有魅力吗?
寡妇安娜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白瓷上晕开的胭脂。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尾音仍带着一丝颤抖:“当然可以,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她向两位女伴投去一个混合着歉意与隐秘得意的眼神,随即提起裙摆,跟着彼得离开了阳台,前往一处僻静的客房。
汉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他那浓密的金发,像个面对一匹陌生小母马的年轻骑手。他转向吉特卡,有些尴尬道:“吉特卡小姐,不知我是否有幸,请您去品尝一杯来自意大利的甜酒?据说味道好极了。”
吉特卡看着汉斯那副紧张又真诚的模样,心中的些许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她嫣然一笑,如同阳光穿透云层:“如果是您邀请,汉斯阁下,那一定是极好的。”
她欣然将手搭在汉斯伸出的臂弯上。
转眼间,阳台上只剩下红衣罗莎一人。她看着空荡荡的身边,感觉像是一场热闹的假面舞会刚刚开始,所有人都找到了舞伴,唯独她被遗忘在角落。她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
圣母玛利亚在上!难道我罗莎的魅力已经衰退到连一个像样的追求者都吸引不了了吗?还是说今晚的绅士们都突然转性,开始热衷于研究寡妇的智慧和处女的婚约了?
亨利也看出了对方的窘境,于是伸手道:“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罗莎认识亨利,对这个曾并肩作战的勇敢青年颇有好感。她扬起下巴,带着一丝被安抚后残留的傲娇:“好吧,亨利先生,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不过,如果你的脚踩到了我的裙子,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她嘴上说着“勉为其难”,手却早已轻快地搭上了亨利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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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安静的客房内,彼得和安娜的“谈判”才刚刚开始。
“安娜夫人,”彼得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一直听闻,瓦尔德斯坦家族能在矿业上屹立不倒,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您的智慧与坚韧。您就像一位高超的骑手,不仅没有被甩下马背,反而让它跑出了令人惊叹的速度。”
安娜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疲惫与无奈。“谢谢您的赞美,殿下。我的丈夫回归天国后,他那群亲爱的兄弟姐妹们,确实像嗅到腐肉气味的秃鹫,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遗产。那段日子,就像在一条布满陷阱的矿道里独自行走,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那你这些年过的一定很辛苦吧?”
彼得同情道。
“还好,只是有些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