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强烈的内疚反而让他选择了逃避,以各种理由来欺骗自己,让自己心安。
“原来我总是不自觉的来到你的墓碑旁,根本不是想要原谅你,而是渴求你原谅我啊。”
彼得那巴掌,似乎不只是打碎了他的门牙,更像是打碎了他心中那层自欺欺人的硬壳,让某些被刻意掩埋的东西得以重见天日。
难怪自己第一眼看到那年轻人时,就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竟忍不住将那些连对心腹重臣都未曾吐露的心里话,对他和盘托出。那是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无法言喻,却真实存在。
“啊呲~”
国王忍不住又抽了一口凉气,摸了摸依旧疼痛的脖子,又咧开肿胀的、如同两条香肠拼接而成的嘴角,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口中,触碰到那空荡荡的牙床缺口。一股混合着血腥和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但奇怪的是,在这一切狼狈和疼痛之中,他的心里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背负多年的大石,生出一种扭曲的、难以言表的轻松感。
“那小子……下手真狠!”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正在这时,不远处倒在地上的扬院长也发出了微弱的呻吟,悠悠转醒。他晃了晃依旧昏沉的脑袋,待看清不远处国王陛下那副凄惨尊容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如同屁股着了火一般跳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叫:“有刺客!快!来人啊!保护国王陛下!卫兵!卫兵在哪里?!”
“别喊了!”西吉斯蒙德皱着眉头,声音因为漏风和肿胀而显得含糊不清,却不失威严地挥手打断了他,“我没事。”
扬院长看着国王满嘴的血污、肿胀的嘴唇和说话时明显漏风的声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可是陛下,您……您这满嘴是血,门牙……这一定是那个穷凶极恶的亨利所为!一定要抓住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啊!”
他深知自己这次工作出了巨大的疏漏,明明应该戒严的贵族墓园,竟然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身份不明的凶徒,而自己这个院长竟然毫无察觉,还被打晕在地。
更麻烦的是,参与者中似乎还有自己修道院里那个不起眼的掘墓人!如果国王陛下深究起来,即便他身为修道院长,拥有一定的宗教特权,不十分惧怕世俗权势,可毕竟还要在波西米亚的地面上讨生活。
更何况,他这个修道院长还被普内维茨教区的那些神父们处处针对,此时更是不能再授人以柄。
“算啦。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提起。”
西吉斯蒙德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疲惫和释然。
“可是您的嘴,还有牙齿…”
扬院长仍不放心,试图确认。
“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路没看清楚,摔了一跤,磕掉的。今天这个墓园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散步,谈心。没有什么年轻人出现过,明白吗?”
西吉斯蒙德打断他,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扬院长接触到国王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心头一凛。他从一个卑微的告解神父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深刻理解“守秘”二字的重要性。有些事,有些话,知道了也只能当做不知道,看见了也必须当做没看见,必须烂在肚子里,带进坟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