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将调查到的情况向克里斯蒂安汇报,这位贵族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每天一百车矿石,却只上报八十车……”克里斯蒂安轻轻拍着手,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另外那二十车去了哪里?亨利,我的朋友,我们找到他的狐狸尾巴了!”
但要给瓦万克定罪,需要确凿的证据。线索指向了布雷斯冶炼厂,那里是瓦万克的心腹布雷斯和工头沃尔克马尔的地盘。这一次,亨利扮作一位意图购买冶炼厂的南方贵族,以其不容置疑的气势,从布雷斯和沃尔克马尔口中套出了关键信息——那二十车被私吞的银矿石,被运往老库特纳村附近的一个废弃矿井,那里隐藏着一个非法的私铸工坊。
老库特纳村,这个昔日的矿业明珠,在六年前一场惨烈的矿难后迅速衰败,只留下无数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废弃矿洞。
亨利循着踪迹,找到了那个被精心伪装过的入口。洞内灯火通明,热浪逼人,熔炉咆哮着,将偷来的银锭再次化为滚烫的银水,铸成非法的银币。
亨利如同幽灵般潜入,迅速解决了里面不多的守卫,解救了几名被胁迫的铸币工匠,并成功找到了记录着瓦万克罪证的账本。上面清晰地记载着每日私吞矿石的数量、熔炼的损耗以及最终铸成的私币数额,铁证如山。
当他带着账本,骑着忠诚的坐骑小灰离开矿井,归途并不平静,五名衣衫褴褛却目露凶光的波兰雇佣兵试图抢夺他的马匹。
郁闷和连日来的紧张让亨利出手格外狠厉,剑光闪烁间,三人毙命,剩余两人魂飞魄散,狼狈逃窜。亨利没有追击,他收剑入鞘,拍了拍小灰的脖颈,朝着格兰德方向疾驰而去。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笔交易。
当克里斯蒂安看到账本时,欣喜若狂。他反复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页,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太好了!太好了!瓦万克这次死定了!”他兴奋地低吼。
亨利立刻提出了最初的方案:“我们应该立刻将这个账本交给鲁瑟德爵士,让他用来扳倒瓦万克,履行我的承诺。”
然而,克里斯蒂安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亨利无法理解的、近乎怜悯的笑容。
“交给鲁瑟德?我亲爱的亨利,你太天真了。”
克里斯蒂安将账本小心地收进自己怀中,“账本交给鲁瑟德,只有他鲁瑟德家族得益。而我们……”他凑近亨利,压低声音,充满了诱惑,“而我们掌握了这个,就等于扼住了瓦万克的喉咙。想想看,每天二十车银矿石的收益!这是一条流淌着白银的河流!”
克里斯蒂安兴奋的继续道:“我们可以逼迫瓦万克与我们合作,将这笔巨大的财富分而食之。你,我,甚至鲁瑟德,都可以从中分一杯羹。这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不是吗?亨利,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这足以让你在任何一个城市过上体面的生活。”
亨利愣住了。他看着克里斯蒂安那张因贪婪而容光焕发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鲁瑟德为了私利利用他,克里斯蒂安同样为了私利想要背叛盟约。这些贵族,无论立场如何,似乎永远只在算计着自己的钱袋。
他们偷窃的是国王,尽管是西吉斯蒙德这个伪王的财产,损害的却是国家的利益,而最终承受苦难的,永远是矿井下那些每天为了半个格罗申而搏命的矿工。即使将来瓦茨拉夫国王回归,他们会交出这些赃款吗?绝不会。
他想起了伊斯特万,那个目光锐利的匈牙利贵族曾说过的话:“贵族们最喜欢懒惰无能的瓦茨拉夫,因为他比西吉斯蒙德更容易操控!”
当时亨利还觉得此言过于偏激,此刻却觉得无比清晰、真实。
在强势的西吉斯蒙德治下,他们尚且只敢偷偷摸摸地盗窃;若真是那位“懒王”瓦茨拉夫在位,他们恐怕连遮掩都懒得做,会直接伸手从国库里拿!
而无论台上的是瓦万克,还是克里斯蒂安,亦或是其他什么人,矿工们每车矿石的工钱,依然只会是那可怜的半个格罗申,一个芬尼都不会多。
一股混合着失望、愤怒和自嘲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冷笑一声,将所有的情绪压入眼底,用一种比克里斯蒂安更加强势的语气说道:“我要一成半。”
克里斯蒂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他用力拍着亨利的肩膀:“哈哈哈!好!很好!我喜欢你的贪婪,亨利!这让我们更像是一路人了!合作愉快!”
但至于将来是否履行承诺,克里斯蒂安丝毫未提。亨利也没有追问,他现在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
“那么,布雷斯和沃尔克马尔那几个知情的工头呢?”亨利问道。
克里斯蒂安的笑容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哦,你不用担心他们。矿井深处总是充满意外……他们很快就会因为一场‘不幸的矿难’而去世。当然,作为仁慈的管理者,我会为他们申请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尽管早有预料,亨利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他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在这些贵族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隐藏着何等狠毒的心肠。生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