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风暴在他胸中席卷。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盗贼男爵能一次次看穿我的布局?是运气?还是……他真的拥有某种超乎常人的洞察力?
不,我伊斯特万·托思岂会败给一个私生子?可是……那些苦役,那些嘲讽的目光,那些连最低贱农夫都能对我呼来喝去的日子……他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他稍微清醒。西吉斯蒙德抛弃了我,波尔高家族视我如敝履。难道我余生的价值,就是在这泥泞中腐烂吗?
埃里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为什么不从我们中挑选?明明我们这些士兵更有战斗经验?每天吃着发霉的面包,干着牲畜的活儿……”年轻人的喉结滚动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宁愿在战场上被一剑穿心!”
自从之前在刑场被亨利击败,埃里克消沉了很久,既有对失败的懊恼,又有对目前生活的绝望。他脑海中曾无数次重现与亨利的决斗细节,他觉得只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也许能......但这一眼看不到头的奴工苦力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甚至连从俘虏营里挑战士的机会也没了?
“不要轻言生死!”伊斯特万低喝道,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记住——毒蛇即使被踩进泥土,也要等待反击的时机。”
可就连他自己也感到这份坚持正随着时间流逝而瓦解。多少个夜晚,他梦见巴尔干故乡的葡萄园,梦见父母被奥斯曼骑兵砍倒时飞溅的鲜血,梦见自己跪在西吉斯蒙德面前立下复仇誓言的模样。那些记忆像幽灵般缠绕着他,提醒着他:他失去的一切,远比自由更珍贵。
“我要见彼得大人!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伊斯特万决定要主动出击,既然彼得不放他,又不杀他,说明他在对方眼中还有些价值。既然对方不来招揽,那我就主动“投靠”!他不相信凭借自己的学识、能力、智谋无法打动彼得!
守卫来了又走。
过了一个多小时。
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茅草屋顶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般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泥水,由远及近,守卫粗哑的嗓音在栅栏外响起:“伊斯特万、埃里克——彼得大人要见你们!”
伊斯特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刻意保持优雅——那是他作为贵族最后的倔强。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尽管那毫无意义;他试图抹平头发上的污渍,尽管手指只会让它们更脏。
这一刻,他意识到:要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要么永远沉沦。他转头看向埃里克,在年轻人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记住,”伊斯特万压低声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么赢得自由与尊严,要么……”他没有说完,但埃里克懂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牢房,雨水立刻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伊斯特万抬头望向指挥室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不甘、渴望、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