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刑架之树。
粗壮的树干足足需要数十人手拉手才能勉强合抱,枯萎扭曲的树枝如野草灌木一般枝杈横生,密密麻麻地遮蔽着方圆上百米的天空。
如果这棵树还活着的话,大概是足以媲美木精灵家园中心,时代橡树一般的宏伟植物。
然而与时代橡树那充沛的生命气息截然不同,一种极端另类的“生命”依托着绞刑架之树,延续着亵渎的生命。
瘟疫、疾病与寄生虫。
干枯的树皮底下流淌着腐臭的汁液,随着大小不一的纳垢灵在树干的枝丫和树洞间肆意蹦跳,一刻不停地发出泥浆沼泽一般黏稠的、咕叽咕叽的响动。这棵枯萎的巨树树枝上没有叶子,然而比叶子还多的腐烂死尸被寄生在树枝上的藤蔓绑住脖子,吊在枝丫上,随风晃动。
细小的枝蔓从死尸表皮插入体内,像捕食猎物的蜘蛛一样吸吮着取之不尽的营养。蠕动的蛆虫、嗡嗡作响的蚊蝇像乌云一样,趴在腐败的肉体上大快朵颐。时时刻刻都有新的虫豸从灰白发青的皮肤下撕开新的破口,摇头晃脑地钻出来,加入传播疾病的大军。
任何目睹这棵巨树可怖光景的人都会立刻清醒地认识到,这棵绞刑架之树已经成了慈父纳垢瘟疫花园在人间的一角投影。数不清的纳垢恶魔透过树枝的空隙,从混沌魔域朝着人间投来新奇的目光。
因为今天是一个相当特殊的日子。
祖父神纳垢在凡间的宠儿今日即将在此加冕,每一个在纳垢花园里玩腻了的恶魔,都有机会加入这场凡间的盛会。
而等待被加冕的主角,正是已经在树下跪了七天的蛆虫领主、塔木尔可汗。
从外表上看来,这是一头庞大的食人魔,肥大的肚皮上戴着圆圆的腹甲,只有惯握武器的右臂包裹在结实的黑色肩甲和臂甲之下。它的身躯呈现出死尸特有的青白色,腐败的浮肿和结实的肌肉奇异地组合在一具庞大的身躯之上。
最为引人瞩目的,就属它那与食人魔截然不同,仿佛昆虫口器一般布满利齿、圆圆的嘴巴,还有从嘴巴开始一路延伸到胸口,一条长长的、无法愈合的伤口裂痕。
如果挑战者以为这就是塔木尔可汗的要害,以为刺穿它的心脏、斩下它的头颅,就能将这只庞大的祸害从世间清除出去,那就会被从这条裂缝里迎面扑出的巨大蛆虫糊在脸上,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真正的塔木尔可汗,是一只庞大的灰绿色蛆虫。
在赞拜津的角斗场荒原,色孽冠军【虚荣者】萨加斯用自己的长剑刺穿了塔木尔可汗当时占据的第一具勇士的身体,猝不及防之下反而被塔木尔可汗侵占了身躯,成了蛆虫领主一统混沌大军的垫脚石。
在库尔干大草原上,食人魔暴君卡拉卡·断山一斧头劈断了塔木尔可汗的手臂,正在洋洋得意之时被破体而出的蛆虫喷了一脸。于是现在塔木尔可汗成了食人魔暴君的模样,将庞大的食人魔部族并入了纳垢军锋的麾下。
现在他遵循着祖父神幻象的指引,带领着自己庞大的军队一路翻山越岭,终于找到了在库尔干部落之间口耳相传的绞刑架之树。
他无比虔诚地跪在了自己的天命之前。
(塔木尔可汗)
(哦对不起放错了,这个才是)
第一夜过去,风中只有枯萎的枝叶哗啦作响的声音;第二夜过去,滑腻的苔藓爬上了满地碎石,聚集在塔木尔可汗庞大的身体周围。
他用含混不清的声音低声念着慈父的尊名,乞求来自繁盛花园中的目光。
于是如真似幻的尸体、藤蔓与蚊蝇出现在了枝头,纳垢灵开始在树皮间嬉笑打闹,摔在地上噗嗤一声,把恶臭的浓浆喷得到处都是。
直到第七夜,树枝阴影的最深处,大不净者们也在众多纳垢恶魔的簇拥下把沾满脓汁的胖脸挤挤挨挨地凑了过来,塔木尔可汗就知道,他的祈祷已经传到了纳垢花园的最深处。
“我们慈爱的父亲,注视我吧!我将以你之名,将花园中的瘟疫传播到世间!生死的循环将由我推动,现在正是腐败之时!!”
浑厚低沉的嗓音发出咕噜噜的咆哮,即便是站在这臃肿巨人身边也很难听清。但纳垢从不为这点小小的缺点讨厌自己的孩子,虚幻的慈祥笑声如有似无,纳垢一如既往地慷慨,将祝福赐予调皮的孩子。
三个圆圈,三个箭头的标志凭空出现在了塔木尔可汗的身上。
那是纳垢的印记,瘟疫之神为蛆虫领主亲自降下了预言的幻象,将蛆虫领主的天命展示在了它的面前。
-----------------
【无信者】萨尔率领着纳垢大军,老老实实地等待在被腐烂枝桠遮蔽的森林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