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预定作业地点之前的最后一段路显得格外安静，灰喉没再听见身后那只新兵再急不可耐地问七问八。
不只是这只新兵，灰喉所在的暴风鼠中队，六十只暴风鼠都显得蔫蔫的，没有战斗之前那种急切又激动的模样了，空气中那种跃跃欲试的味道一下子就淡了不少。整支队伍就跟被强行压住了盖子的沸腾汤锅一样，处于某种沉闷却又蓄势待发的状态。
主人与克洛里奇阁下的恐怖法术把他们映衬得近似于一无是处，在新兵们还谨守秩序一刀一盾地与面前的兽人拼杀的时候，只一眨眼的功夫敌方大将就被主人捏碎，大量的绿皮被闪电劈成了焦炭。
于是第一次走上战场的新兵们陷入了某种情绪的低落状态，出发前那种对自己是氏族骄傲毫不怀疑的高度自信在现实之前被砸了个粉碎。
——挺好的，越早认清现实，越早摒弃自傲。专注于岗位与责任，这才是主人的期望。
灰喉心里这样想着，没有多此一举地去试图开解身边的新兵或者活跃气氛。之前他们暴风卫队第一期的鼠辈们跟着主人进行第一次远征时，在亲身上阵与敌军奋力拼杀后看雷霆战鼠亲卫队以少敌多大杀特杀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个心情。
他那个时候还不太理解，明明主人有这样强大的战士，为什么还要称赞他们是氏族“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剑”。
他不认为这是主人刻意欺瞒哄骗他们，这样有什么意义呢？老兵们平常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找个什么由头就开始说“你们现在赶上了好时候”、“以前大家都是奴隶”之类的话，那种掺杂了羡慕嫉妒的不爽溢于言表，就好像没糟过那个罪是他们天生亏欠了这些老兵似的。
如果主人只是需要能战斗的鼠辈，就跟老兵说的一样，继续拿他们当奴隶驱使不是更省事？
但现在他是小队长了，亲身体验过作为队长——虽然只是小队长——指挥九个暴风鼠跟自己一起作战之后，灰喉才慢慢有点咂么出味道来。
自信和鼓励有助于维持高昂的士气，让新兵们不会像奴隶一样畏惧战斗，稍微受挫就丢盔弃甲地逃得到处都是。但过于自信就有害于维持秩序、遵守命令了，整一场被伏击的过程中，唯一出现的乱子反而是在当面的绿皮彻底溃散之后，有不少急不可耐的新兵没等到命令就擅自离开阵型追击敌人导致的。
灰喉身后的那个新兵就是其中之一，按照军令，这些新兵回去都得挨鞭子。
——而且稍微打击一下这些新兵嚣张的气焰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对于战斗的荣耀，在敌人的鲜血中证明自己的渴望并没有就此被打消，反而被压抑着越发强烈。
在整只队伍转过了几个转弯之后，狭长的隧道在一处较为开阔的石洞里走到了头。地面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坑洞，里面堆满了破碎的骸骨与腐烂的尸体。有鼠人的、也有绿皮兽人的，灰喉还在一个大号的地坑中央看见了一具比普通奴隶鼠要大几倍的臃肿鼠人残骸，于是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啧......繁育坑被全毁了，这个氏族完蛋了......”
中队长老兵朝着坑底唾了一口，语气中带着轻蔑与幸灾乐祸。停步整队的哨声很快从前队响了起来，传令鼠也带来了主人准备防御的命令，这让中队长立刻收起了随意的作派，重新变成了原本严肃暴躁的模样。
“四中队！拿上工具，建立工事，快！！到前面去！！！”
十五个六十只暴风鼠组成的中队立刻散开，形成了内外两层的半弧，将工程师与跳虫拖拽的拖车与工程机械围在了里面。灰喉的中队就是外围半弧中的一组，他们正对着一个斜向的隧道，可以想见如果敌人朝他们涌来，他们这个中队就会是第一道防线。
奋力挥起爪子上的镐头，灰喉很满意地发现新兵们对于这种“低贱的奴隶工作”不止没有半点怨言，干得甚至还相当起劲。他们不需要命令和监督就卯足了力气刨挖着坚硬的石块，把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地坑连成一片，形成一道防御壕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