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国说着,站起身来,把几项决定汇总了一遍,然后提高声音说:
“同志们,那咱们就正式表决。赞成上述决议的,请举手。”
十几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好,全票通过。”王定国放下手,神情庄重,“我宣布,银河系统开源技术标准委员会关于接收MIT算法库贡献及后续工作的决议,正式生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中,王定国又翻开笔记本,补充了一句:
“给马丁教授的感谢信,我亲自来拟。至于邀请他担任委员会国际荣誉顾问的事,我会通过科学院外事渠道正式行文,争取尽快得到回复。”
“王所长,”李济世笑着说,“这件事要是处理好了,说不定就是咱们银河社区走向国际化的第一步。”
王定国也笑了:“那这个第一步,咱们可得迈稳了。”
……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透过会议室的窗户,把整张椭圆桌染成了一片暖金色。
委员们三三两两地起身,低声交谈着往外走。
有人还在讨论MIT算法库移植的技术细节,有人感慨开源社区的未来,有人说起马丁教授那句“愿开源跨越所有边界”,觉得这句话本身就是国际主义的最高注脚。
赵远航则是感慨万千。
他留在会议室,趁着会刚开完,打算给陆怀民写信。
他觉得有些话,必须今天写下来。
怀民同志:
今日下午,委员会召开了关于MIT算法库贡献的专题会议。
你寄来的评估报告和三条建议,全票通过。
V1.2版本由我牵头,马丁教授的署名永久收录,还会去函邀请他担任国际荣誉顾问。事情定得很快,快到大家都觉得顺理成章。
可坐在这里,我忍不住想起十年前。
七〇年,我开始搞图形学。那时候课题组最困难的时候,就剩我一个人,学生招不到,经费批不下来,同行说这是花架子、空中楼阁。
我嘴上说要坚持,但夜里常常睡不着,在心里问自己:你选的路,是不是错了?
十年了。
怀民,说出来不怕你笑话。
这十年里我做过很多次梦,梦见过我做的东西被世界认可。
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梦想成真了。
我比谁都清楚,没有你,我不会走到这里。
今天会上,大家也说了很多。
李教授说我们有底气了,段教授说这是真本事。
可我心里最清楚的,是这一切最先从哪里开始的。
不说这些了。往前看吧,V1.2版本,咱们一起把它做好。
赵远航
1980年5月于北京
……
会议室里,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王定国收拾好东西,出了会议室,看见石玉山还站在走廊的窗前。
“石主任,还没走?”王定国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石玉山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暮色四合,长安街上车流稀疏,路灯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
远处,电报大楼的钟楼亮起了灯,尖顶上的红星在夜空中闪着微弱的光。
“王所长,”石玉山忽然开口:
“你说,再过十年,我们的银河社区会是什么样子?”
王定国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窗外,长安街笔直地向东西延伸,路灯像两条明亮的河。
远处的电报大楼亮着灯,电报机的嘀嗒声穿透千山万水,把代码、消息、问候和信任,送向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石主任,你知道吗?《史记》里有句话:‘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石玉山侧过头,看着他。
“一棵树,不用说话。只要它开花结果,树下自然会被人踩出一条路来。”王定国伸出手,轻轻按在窗玻璃上:
“咱们这个社区,这棵梧桐树,才刚刚种下,就已经引来金凤凰了。再过十年,它会不会变成一片林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这棵树的根,已经扎下去了。”
石玉山也笑了。
“是啊,这棵树才刚刚种下,就已经引来金凤凰了。”
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看到了未来。
看到了无数条“代码的河流”从世界各地汇入中国,又从这里流向世界的壮阔景象。
看到了那些素未谋面的工程师们,在不同的大陆、不同的时区,打开同一份代码,修改、测试、提交,然后在版本记录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也看到了那个最先松开手、把种子撒向四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