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并不知晓千仞雪心中那些百转千回的思绪,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方才那三位不速之客身上。
月关和鬼魅他都认识,唯独那位俊秀非凡的青年模样的封号斗罗,看着眼生。
“那位五供奉是什么来路?”
罗素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顺势打听一下,洗白自己的记忆,“看你叫他五爷爷,想必在供奉殿地位不低。”
千仞雪回过神,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起来:“五爷爷名号光翎斗罗,武魂光翎神弓,九十六级巅峰斗罗……”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低,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罗素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千仞雪忽然抬眸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莫名的恼意。
“你和我的关系很快就要被武魂殿和我的家人知晓了,”她语气微沉,“你就不紧张?”
罗素微微一怔。
他确实不紧张,或者说,他很少为什么事情真正紧张过。
但看着千仞雪那双隐含期待的丹凤眼,他意识到,此刻需要的不是“不紧张”的事实,而是“因为在乎所以应该紧张”的态度。
他心思电转,随即面色一整,非但没有辩解,反而反客为主地握住她的手,语气坦然:
“紧张有用吗?没有。所以我才向你打听你家里的情况,到时候也好随机应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而且我相信,你家里人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千仞雪盯着他看了片刻,勉强点了点头,算是勉强通过了他这番说辞。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别扭地补了一句:“那可不一定。”
她垂下眼睫,心中却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以罗素的资质和手段,想要获得供奉殿的认可并不难,真正麻烦的是……
算了,不想了。
她抬眸看向罗素,眸光流转,将那些烦忧暂且压下。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或者说五人,又开始了没羞没臊的惬意生活。
蓝银山上,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武魂城,却有人觉得天都快塌了。
教皇殿内,气氛凝重如山。
比比东立于台阶之上,身着华贵的教皇长袍,周身气势如渊似狱。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躬身而立的白衣长老,一双深邃的眼眸中紫黑色雾气翻涌,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
“你再说一遍。”
月关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重复道:“回教皇陛下,属下与五供奉、鬼魅同往天斗城蓝银山,欲捉拿罗素,却见……却见少主与罗素举止亲密,疑似结为情侣。属下等欲动手时,少主主动出面阻拦,阻止五供奉与罗素照面。”
话音落下,教皇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沉默震耳欲聋。
比比东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可以说平静得可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正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厌恶千仞雪。
厌恶她的父亲千寻疾,厌恶她身上流淌的天使血脉,厌恶她的出生,那场罪恶的见证。
可无论如何,血脉相连,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听到千仞雪的消息,尤其是听到她和某个男人搅在一起的消息,她终究无法做到彻底的淡定。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想到自己悲剧的一生,被强占、被囚禁、被迫生下那个孩子。
她想到这些年的孤独与痛苦,想到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
紧接着,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不能让仞雪重蹈覆辙,不能让她受到伤害,要拆散他们。
可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就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种想法,和当年的千寻疾有什么区别?
她凭什么替千仞雪做决定?凭什么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
比比东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