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江路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几乎触及地面。
背后，血龙武魂咆哮腾空，猩红色的鳞片在光影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浓郁的血气在大殿中弥散开来。
奇异的是，这股血气非但不令人作呕，反而隐隐透着一种温暖的光明气息，那是两次险些吸干玉小刚血液后，血龙武魂被激发出隐性光明属性所致。
血气中偶尔有金色光点闪烁，如同黎明前最后一抹星光。
比比东端坐在高高的教皇宝座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抵着下颌。
她的目光如实质般在柳江路和他背后的武魂上来回扫视，眉头微蹙，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她已经这样研究了许久。
前几天，连几位供奉长老都来看过，金鳄斗罗甚至亲自用魂力探查过柳江路的经脉，却无一人能看出柳江路为何会突然觉醒第二武魂。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缓缓起身，教皇长袍拖曳在地，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柳江路的身体微微颤抖。
比比东在他面前站定，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悬停在血龙武魂虚影上方。
她闭上眼睛，魂力如丝线般探入，感受着那武魂内部的结构——稳定、完整、浑然天成，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被更深沉的执念取代。
她本身就是双生武魂，死亡蛛皇与噬魂蛛皇在她体内共存多年，她自然不稀罕觉醒第二武魂的方法。
真正让她如此在意的，是另一个深埋心底二十年的念头——
若是小刚也能觉醒第二武魂，弥补天赋的不足……
想到这里，比比东那早已死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股病态的红晕浮上脸颊。
她对玉小刚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那个曾经在武魂殿图书馆里与她彻夜论道、那个能用理论推演出无数武魂奥义的男子，只要给他足够的资质，他一定能一飞冲天，让所有曾经嘲笑过他的人都刮目相看。
可这个念头刚起，过往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的她，还是个单纯的少女；那时的他，眼中还有光芒。然后就是那一夜，千寻疾的身影、黑暗中的挣扎、撕心裂肺的疼痛、以及醒来后空荡荡的世界……
比比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是暴风雨前压城的乌云，又像是千年寒冰凝成的深渊。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让她从那片黑暗中暂时挣脱。
“下去吧。”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所有的情绪波动都只是错觉。
“是。”
柳江路如蒙大赦，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忙低头退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响，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厚重的殿门后。
沉重的殿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音。
空荡荡的教皇殿内，只剩下比比东一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阳光从穹顶洒落，在她身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脸上温和平静的假面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狰狞可怖的真实。
“千寻疾——！”
凄厉的嘶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二十年的恨意、屈辱和不甘，如同困兽垂死的哀鸣，久久不散。
她猛地抬手，一道恐怖的魂力轰然击向殿柱，留下深深的焦黑痕迹。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良久良久，才渐渐平静下来。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教皇面容。
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燃烧，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