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立于新覆的湿润土面上,山风拂动他额前的黑发,露出其下那双沉静思索的眼眸。
片刻沉默后,他眼中倏然掠过一道明澈的光,仿佛拨云见月。
“既然菌主直接同化吞噬会遭反噬,”他低声自语,语速渐快,“何不另辟蹊径?寄天榕进化而成的寄神榕,如今已能寄生乃至驾驭法则之力……用它来寄生这‘万物吞噬者’的孢子,岂不是正相契合?”
言至此,他抬手轻拍自己前额,唇角漾开一丝自嘲的苦笑:“当真是被菌主那等便利蒙蔽了双眼,竟将同样出自合成、毫不逊色的寄神榕忘在了脑后。”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几个幽暗的金属小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瓶身,眼神深处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彩。
“至于数量……更不成问题。只需供给些许养分,这吞噬者孢子自会繁殖增长,取之不尽。”
一念既起,便欲趁热打铁。
正当他凝神调动魂力,准备尝试之际,蓝银领域却传来一阵细微悸动——有人正以极快速度逼近山巅,气息锋锐如出鞘之剑。
罗素眸光一凝,反应极快,反手便要将金属瓶收入储物魂导器中。
然而手腕翻动至半途,他动作却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更深沉的考量。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已转,那几个小瓶凭空消失,并非落入魂导器,而是被他悄然送入了唯有自己可触及的合成器空间之中。
“如此,”他心中默念,紧绷的心弦稍松,“才算真正万无一失。”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破空之声锐响,一道白衣身影仿佛切开了山间流岚,倏然落定于山巅半空。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无形剑气,正是剑斗罗尘心。
他足尖虚踏,目光如电,首先扫过下方那片直径足有五十米、深达数米的巨坑。
即便以他封号斗罗的见识,眼中亦不由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那坑沿整齐,覆着晶莹坚冰,绝非寻常魂技所能造就。
他旋即看向独立于坑边的少年,沉声开口,嗓音清越如剑鸣:“罗素,方才那声巨响与魂力震荡,是你这边传来的?你可有受伤?”
罗素收敛心神,拱手为礼,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多谢剑斗罗前辈关心,晚辈无恙,只是试验魂技时未能控制好力道,惊扰诸位了。”
尘心微微颔首,身侧那柄通体澄澈、寒意凛然的七杀剑发出一声低微清吟,缓缓降落几分。
他深知眼前这少年如今的价值与牵涉的因果,于七宝琉璃宗、于整个天斗帝国,甚至对于大陆未来格局,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分量。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容许罗素出现任何意外。
他并未立刻追问那爆炸的具体细节,目光却深邃了几分,在罗素平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这少年身上笼罩的迷雾,似乎随着其力量的成长,愈发显得幽深难测了。
“无事便好。”
尘心终是未再多问,只是留下这短短四字,身形便已化作一道模糊剑影,瞬息间消失在原地,朝着山下宁风致与宁荣荣所在之处疾掠而去,速度之快,仿佛融入了风中。
直到那迫人的剑气威压彻底远离,罗素才几不可察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面对一位以攻伐凌厉著称的封号斗罗,即便对方并无丝毫敌意,那种源于生命层次与魂力底蕴的无形压迫感,仍旧如影随形,令人心弦下意识紧绷。
“吞噬者孢子的事,只能再寻更稳妥的时机了……”
他心中暗忖,将这份念头暂时压下。
转身面对那片狼藉,罗素眼神重归沉静。
他心念微动,淡金色的神寄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方圆百米。
领域之内,大地仿佛拥有了生命,表层土壤与下层冻土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轻柔搅动、翻转,缓缓涌向中央的巨坑。
泥土碎石蠕动填充,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那触目惊心的大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
几乎在同一时间,早已在后山待命、通过共享视野观测全程的智宸,也心领神会地开始行动。
藏于山坳的大批武器型巨神兵纷纷启动,伴随着一阵密集而富有韵律的金属变形声,它们迅速切换形态——炮管收束,装甲重组,履带展开,转眼间化为一台台结构精巧的小型铲车与运输车。
它们轰隆作响,沿着开辟出的临时路径,将早年为了培育蓝银树而大量储备的肥沃泥土与腐殖质,源源不断地运送上山,填补神寄领域初步平整后尚需的土方。
罗素瞥了一眼那些正勤恳“劳作”的钢铁造物,心下有些莞尔,却也暗自庆幸:
“多亏之前为了蓝银树的成长,未雨绸缪囤积了海量土壤与养分……否则照这般试验强度,隔三差五便炸出个巨坑,这座山头怕是迟早要被削平。”
不多时,宁风致、雪墨、宁荣荣等人便在尘心的护送下重返山巅。
映入他们眼帘的,已是一片颇为平整、泥土颜色略深的新覆地面,虽然潮湿,却异常整洁,若非空气中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寒意与魂力激荡后的微弱涟漪,几乎看不出片刻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足以改变地形的激烈对抗。
尘心目光如剑,扫过这片崭新地面,眼中讶色一闪而逝。
即便是专精于土属性、善于操控大地之力的魂师,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那样规模且被极致之冰浸透的坑洞修复到这般程度,也绝非易事。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一旁面色如常的雪墨,心中虽有猜测,却默契地未曾点破。
雪墨此刻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环境的微妙变化上。
他并未亲身感受那“吞噬菌丝”足以威胁封号斗罗的诡异特性,或者说,以他自身强大的实力底蕴,并不认为那未知的菌丝能对自己构成实质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