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的四个字,几乎等于默许,但前提是仅此一次。
千仞雪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吸引了过来,从小舞身上移开,探究的目光在罗素和朱竹清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还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她语气平淡,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掌控欲隐约流露。
“没什么,只是一点私事……”罗素刚想打个哈哈搪塞过去。
几乎同时,朱竹清却开口了,声音清晰,直接挑明了话题:“是荣荣的事。宁宗主有意撮合罗素的其中一具化身‘智宸’,与荣荣在一起。”
“我和小舞已经原则上同意了。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逐步向荣荣透露真相。你是什么看法?”
她说完,平静地看向千仞雪。
要么沉默,一开口便是直指要害。
小舞惊讶地扭头看向朱竹清,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但她深知竹清不会无的放矢,虽然不明白其中深意,却聪明地没有立刻出声反驳,只是疑惑地看着。
千仞雪深深看了朱竹清一眼,浅紫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审视与了然。
她早上已大致从罗素那里了解过他那堪称逆天的“九转轮回蜕”化身魂技,在惊叹与难以置信之余,也敏锐意识到了这种能力的巨大潜力和便利。
此刻,听到朱竹清这番话,再联想到宁荣荣与眼前这两女关系熟稔,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朱竹清的打算——这是想拉拢宁荣荣,形成“三对一”的局面,来对抗自己这个“外来者”和“后来者”。
想明白这点,千仞雪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同时也升起一丝棋逢对手的兴致。
她目光再次扫过小舞娇俏灵动、朱竹清清冷绝美的容颜,以及她们那经过仙草淬炼、近乎完美的身姿气质,确实感到了一丝压力。
但想仅仅多拉一个人,就让她千仞雪服软认输?未免太天真了!
她轻笑一声,不仅没有露出丝毫被“针对”的不悦,反而姿态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然后反客为主,语气从容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既然宁宗主有此美意,那便让罗素的化身‘入赘’七宝琉璃宗便是。说起来,宁宗主还是我在天斗帝国的老师,他若得知此事,想必会十分欣慰。”
她放下茶杯,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推心置腹般的“提醒”,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朱竹清和小舞:
“不过,我那老师心思缜密,谋划深远。罗素这化身魂技的秘密,最好除了我们几人,不要再让旁人知晓。尤其是,不要轻易透露给七宝琉璃宗,毕竟,人心难测。”
这番话,既点出了宁风致的老谋深算可能带来的风险,隐隐将自己摆在了“为这个特殊小团体利益考虑”的位置上,又巧妙地将“入赘”这个可能削弱罗素本体与宁荣荣直接关联的方案抛了出来。
朱竹清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遮掩下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
她自然听出了千仞雪话中的机锋,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某种道德层面的考量:
“若按你所言,让化身‘入赘’,却对七宝琉璃宗隐瞒全部真相……这对荣荣而言,是否太不公平?”
“除非,我们连她也一并隐瞒,让她始终蒙在鼓里。但那样做,无异于利用她的感情,欺骗她的真心……未免,太过卑鄙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千仞雪身上,话语中“欺骗”、“卑鄙”几个字,咬得略微清晰了些。
看似在讨论宁荣荣的事,但结合千仞雪自身那“雪清河”的伪装身份,这番话的指向性,已不言而喻——你千仞雪自己就在进行一场持续多年的、针对整个天斗帝国的巨大骗局,立场本就处于不道德的位置。
千仞雪眸光骤然一凝,她确信,朱竹清这番话,绝不仅仅是在说宁荣荣。
她这是在指桑骂槐,暗讽自己假冒太子、窃国谋权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更彻底的“欺骗”与“卑鄙”。
但她并未被这番暗讽激怒而失态,反而迅速避开了对自己行为的直接讨论,将矛头重新对准了朱竹清话语中的另一个潜在“痛点”。
她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追问道:
“哦?你如此在意‘公平’与‘欺骗’……那么,你真正在担心的,究竟是被宁荣荣知道真相后的反应,还是……那个曾经将你当作政治筹码、推出去联姻的朱家?亦或是,你那位曾经的未婚夫所在的星罗帝国?”
此言一出,石桌旁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茶香依旧袅袅,阳光依旧温暖,但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竹清清冷的俏脸上,血色微微褪去,黑色的眼眸深处,似有寒流涌动。
千仞雪则好整以暇地回望着她,金色瞳孔中带着洞悉与一丝毫不掩饰的锋芒。
两个同样聪慧、同样骄傲、同样有着复杂过往的女子,隔着小小的石桌,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
噼啪——
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弧,在她们视线交错的虚空中,生灭闪烁,带着冰冷的锐意与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