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玄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他心念微动,无形的“无常领域”悄然扩张,领域中那枚代表“幸运与厄运”的骰子开始疯狂旋转。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护院头顶,虚幻的骰影一闪而过——五点,六点,六点……清一色的大厄之兆。
命玄策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抓住廊边一座装饰用的石雕狻猊,魂力轻吐,随手向后掷出。
石雕呼啸着砸中第一个护院的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倒地,成为绊脚石,让紧随其后的几人狼狈跌倒,滚作一团。
飞溅的石块不偏不倚,击中了院中一座更高的石犬雕塑底座。
咔嚓……轰隆!
轻微的裂响迅速演变为巨大的崩塌声,那石犬雕塑摇晃着,带着千钧之力砸向旁边的厢房墙壁。
仿佛是命运在开玩笑,那面墙的内部结构恰好存在旧损,在这精准的一击下,竟引发连锁共振,半面墙壁轰然向内倒塌,将恰好搜索到那里的另外三名护院直接埋在了砖石瓦砾之下,只传出几声闷哼。
一片混乱与尘土飞扬中,命玄策扛着狼女,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轻松翻过了伯爵府最高的后墙。
墙外是漆黑曲折的陋巷,弥漫着垃圾与夜露的味道。他身影几次闪烁,彻底融入黑暗。
不过几分钟,便潜入一处户主长期外出、庭院荒废的小院。
将肩上的少女小心放在一堆相对干净的干草上,命玄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息。
他蹲下身,两指轻搭在少女纤细的脖颈旁,魂力如丝线般探入,感知她的脉搏与体内状况。
魂力微弱但平稳,体温正常,只有心率因极度恐惧和刚才的击打而略显急促。
“运气不坏。”他低声自语,既是说这狼女的身体状况,也是说自己这番潜入劫掠的总体运气。
领域带来的“临时强运”还在生效,但已如退潮般开始减弱,能清晰感觉到那如跗骨之蛆的黑色霉运正在深处蠢蠢欲动,等待反扑。
必须抓紧时间。
他迅速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那套“得来”的炼药设备,几件核心部件上甚至还带着原主人的家族徽记擦痕。
趁着运气尚未彻底消散,他点燃魂导炉火,神情专注地开始处理药材,提炼精华,进行关键的融合反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药釜中液体轻微沸腾的“咕嘟”声,以及魂力稳定输出的细微嗡鸣。
两个小时后。
命玄策操控药勺的手腕,几不可察地突然一颤。
就是这一丝微小的、源于体能下降的失控,让药勺碰触釜壁的角度偏差了半分。
勺中即将投入的一小撮“冰晶粉”提前洒落,与釜内处于微妙平衡的高温药液发生了轻微但致命的错误反应。
一丝焦糊味,伴随着一缕灰败的烟雾,从釜口飘散出来。
功亏一篑。
命玄策面无表情地放下药勺,熄灭了炉火。
他没有懊恼,只是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干涩的双眼。
身侧,那枚旁人无法得见的幸运骰子虚影再次浮现,开始无声地旋转、投掷、定格……
半个小时的静默调息后,身后传来了一道陡然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命玄策睁开眼,眸光已恢复清明锐利。
他起身,转向草堆。
“醒了就别装了,在我这里,你就安全了。”
草堆里的身影僵硬了一瞬。
下一刹那,狼女猛地睁开双眼。
琥珀色的兽瞳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危险的竖缝,她咧开嘴,露出两颗比常人略尖的犬齿,喉咙深处挤出充满威胁的低沉咆哮:“呜——嗷……”
但这虚张声势的凶狠,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常年累月的虐待形成的条件反射瞬间击溃了她的野性。
咆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她像受惊的蜗牛,拼命向后蜷缩,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双臂紧紧抱住自己,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死死缠在腰腹间。
耳朵完全贴服在头皮上,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凶光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恐惧与哀求,仿佛在无声哭喊“别打我”。
命玄策看着这双眼睛,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他收敛了所有可能被视为威胁的气息,连声音都压低放缓,如同在试图靠近一只荒野受伤的动物:
“听着,我不会伤害你,打晕你,是因为当时没时间解释。带你离开那里,是因为你需要离开,这里暂时安全。”
狼女的颤抖略微平息了少许,但警惕丝毫未减。
她小心翼翼地、极缓慢地转动眼珠,打量命玄策,打量这间破败但空旷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回命玄策脸上。
她似乎在竭力分辨话语中的真伪,以及眼前这个人形生物与记忆中那些施暴者有何不同。
许久,她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将脸埋进膝盖和臂弯组成的屏障后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依旧一言不发。
命玄策不再试图靠近或继续安抚。他后退两步,重新坐回椅子,移开了大部分目光的压迫,只是偶尔用余光确认她的状态。
有些伤痕,需要时间自行凝固。
信任,也需要时间建立。
他安静地等待着恰当的时机,询问他需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