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罗素那近乎轻佻的反问,鬼魅兜帽下的面容毫无波澜,也未发一言。
他无心去做什么无谓的猜测,只是深深地、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刻入魂髓般地看了罗素一眼,随即利落地收起两张羊皮卷轴,身形一晃,便如融入阴影般消失在了营帐门口。
罗素并未相送,只是目送那抹黑影离去。
掌握如今的力量,对他而言,意义便在于能够随心所欲地去做想做的事,并坚决地拒绝任何不想做的事。
他只遵循自己内心的准则,而非外界的期许或压力。
他袍袖轻拂,地上琳琅满目的宝物连同那几件古老物件,尽数被收入储物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疾不徐地朝帐外扬声道:“下一位。”
门帘掀动,宁风致与剑斗罗尘心一前一后步入帐中。
不同于对待先前两人,罗素主动起身,面上露出得体的微笑:“宁叔,尘心前辈。”
宁风致笑容温润,目光扫过帐内——虽已空无一物,却似乎仍残留着先前交易的几分特殊气息。
他含笑道:“看来贤侄此番收获颇丰。方才鬼斗罗离去时,周身的气场可比来时还要阴沉几分。”
罗素微微一笑,语气随意:“生意场上,有人欢喜自然有人觉得亏欠。许是鬼斗罗冕下,不太认可我的定价吧。”
“你的药剂,又岂是寻常生意?”
宁风致轻轻摇头,带着几分长者式的评判,“不过是有些人,心太大了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与关切,“武魂殿近年行事,野心昭然若揭,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增强实力,贤侄与他们打交道,还需多几分提防。”
“若有可能……那些能直接提升战力的药剂配方,最好还是不要流入他们手中。”
“武魂殿行事,确有些霸道之处。”
罗素打了个哈哈,语焉不详地应了一句。
在他心中,对武魂殿的观感颇为复杂。
若能换一位教皇,摒除那些激进的野心与手段,单论其为平民免费觉醒武魂、发放魂师津贴、维持大陆魂师基本秩序、追捕堕落者等举措,倒不失为一个合格的“魂师圣地”。
这些事,眼下的两大帝国统治阶层,是绝无可能主动去做的。
宁风致何等敏锐,自然听出了罗素的敷衍与保留。
他心中暗自一叹:罗素羽翼已丰。
昔日罗素尚弱时,便不愿正式加入七宝琉璃宗,他当时想着来日方长,只给了一个供奉长老的虚衔,以情谊和利益徐徐图之。
谁曾想,罗素的成长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如今若他再宣布罗素加入七宝琉璃宗,恐怕整个魂师界大半势力都要跳出来反对,而罗素本人……他估计也绝不会愿意。
心中思绪翻腾,宁风致面上却不露分毫,笑容依旧亲和力十足:“罢了,不说他们,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目光紧锁罗素,抛出条件,“用三倍于市价的金魂币折算,替代部分珍宝交换药方。或者,直接给你售卖药剂净利润的三成。贤侄,你看……可否通融?”
他紧盯着罗素的表情。
七宝琉璃宗富甲天下,金魂币堆积如山,可那些真正“世所罕见”的宝物,却是历代先人千挑万选、积攒下来的底蕴,每一件都牵连着宗门的传承与气运,他实在难以割舍。
好吧,这都是假话,实话就是宁风致相信罗素的眼光,怀疑里面有沧海遗珠般的宝物。
罗素果断摇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行。宁叔,我要那么多金魂币何用?堆在屋里,怕是睡觉都觉得硌得慌。”
他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您不必再劝了,此事我不会改变主意。”
“金魂币固然能买到世间大多事物,但对我这般势单力薄之人而言,将钱换成真正所需之物,过程太过麻烦,风险亦多。不如直接以物易物,干净利落。”
宁风致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便正式加入我七宝琉璃宗,一切麻烦自有宗门承担”,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言一旦出口,便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