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现在没心情高兴。
东城那信号弹,海天动和海天龙那匆忙离开的背影,还有东海阁突然清场的举动……种种迹象表明,海家出大事了。
他想起刚才和海天动的交易,十四万两千金魂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他再犹豫一下,如果他当时再一次讨价还价几句,拖上那么一时半刻……
那他现在,可能就被困在里面了,也不可能买到鲸胶了,不得不说自己真是幸运啊。
但想到了刚刚海天动的抬价,李天再一次骂了起来。一边骂,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行程。
不管海家出什么事,他都不想掺和。鲸胶到手了,该走了。
但走之前,得先弄清楚情况。
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魂力在体内流转,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渐暗。
这一夜,东城方向隐隐有魂力波动的气息传来,隔得远,但能感觉到那碰撞的激烈。
李天没有出门。
他坐在屋里,一遍一遍运转魂力,把那块八万年的鲸胶拿出来看了又看,又收回去。
不能急。现在急,容易出事。
三天后。
一切平息。
李天推开院门,阳光照进来,和三天前没什么两样。街上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小贩在叫卖,行人在穿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去了那家常去的小饭馆。
老板还是笑眯眯的,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里面有着五个蛋。
他低头吃面,竖起耳朵听。
隔壁桌坐了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一个年轻些,正一边喝酒一边低声交谈。
“……打听清楚了,那天偷袭海家的,是五年前被赶走的王家的人。”
“王家?就是那个因为码头的事和海家闹起来,最后差点被灭门的王家?”
“对,就是他们。当年跑掉的只是大猫小猫两三只,谁知道这次回来,带了三个魂帝。”
“三个魂帝?他们哪来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想想,当年他们跑掉之后,是谁把他们留下的?”
年轻些的愣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是说……城主?”
“嘘。”年长的连忙按住他,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可什么都没说。”
年轻的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问:“城主为什么要帮他们?”
“为什么?你想想,海家这几年扩张得多快?码头多占了两个,商铺盘了五六家,这回又扩了东海阁,手伸得那么长,城主能高兴?再说了,海家和武魂殿走得近,这城里谁不知道?城主是帝国的人,能看着他们坐大?”
年轻的连连点头。
“这次海家损失大了,”年长的叹了口气,“听说死了一个魂帝,伤了两个,码头那边也乱成一团。”
“那城主那边……”
“没出手,也没阻止。就是看着两边打。”
年轻的沉默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问:“你说,这事……还有后续吗?”
“谁知道呢。”年长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反正咱们这些平民,别掺和。”
李天吃完面,把一个银魂币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出饭馆,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加快脚步,回到小院。
不能再等了。
他开始收拾东西。铺盖卷进魂导器,锅碗瓢盆也卷进去,那些用剩下的金属、没来得及吸收的鲸胶、杂七杂八的日用品,一件一件往魂导器里塞。
小黑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在院子里踱步,打着响鼻。
李天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回家。”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天牵着小黑马,走出院门。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小巷,拐上通往城门的大路。
城门口,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他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牵着小黑马,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时,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牵着的马,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他踏出城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东临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出灰黑色的轮廓,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修炼,跑步,斗魂场,小饭馆,还有那块八万年的鲸胶。
够本了,他转过身,牵着小黑马,沿着官道往前走去。
刚走出没多远,天上下起了雨。
不是大雨,是细细的、绵绵的雨丝,像雾一样飘下来,打在身上凉丝丝的。
李天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嘴角抽了抽,刚出城就下雨。
信号弹、仇杀、魂师大战、魂帝陨落……现在又来这一出。
雨越下越大了,他从空间魂导器里取出一顶斗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小黑马甩了甩脑袋,把雨水甩得到处都是,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行了行了,”李天拍了拍它,“你个傻马,走快点,前面有避雨的地方。”
他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小黑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跑起来。
雨幕中,一人一马的身影渐渐远去,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