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混沌中挣扎浮起时,最先感知到的并非光明,而是疼痛。如同每一寸骨骼都被碾碎后又拼接一起,每一道经脉都被灼烧后再强行贯通。
李天无法分辨这疼痛具体来自何处,是后背那几乎被熔岩巨拳轰碎脊椎的旧伤。是双臂过度透支魂力导致的经脉萎缩,还是五脏六腑在冲击下留下的暗伤。或者用脸庞来刹车留下的伤疤。
疼痛弥漫在每一寸骨骼、每一缕肌肉、甚至每一次微弱呼吸中的钝痛与灼烧感,仿佛整个身体被碾碎后又粗糙地缝合。
“啊…呃…嗯……”
无意识的呻吟从干裂的嘴唇间逸出。李天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
身下是铺着厚厚棉褥的简易床铺,每一次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都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动和钻心的疼痛。
脑子昏沉得厉害,像是灌满了浑浊的泥浆,无法连贯地思考,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这具几乎散架的身躯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痛苦浪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天。
颠簸从未停止,疼痛如影随形,只在某些时刻,会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注入体内,稍稍缓解那噬骨的痛楚,让他得以陷入更深沉的昏睡,逃避现实的折磨。
第五天,昏沉终于退去些许,如同潮水缓慢退却,露出意识的沙滩。李天再次尝试睁开眼,这次,视野清晰了许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师那张熟悉而严肃的脸,他正靠坐在马车一侧,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疲惫。
柳二龙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紧绷。还有绛珠,她坐在自己柳二龙的身边。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木质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醒了。”大师的声音忽然响起,他并未睁眼,却仿佛能感知到李天的动静。
“……嗯。”李天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只能发出一个极其微弱嘶哑的音节。他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哪怕只是一个手指,都牵扯起全身的剧痛。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似乎是车轮碾过了一块不小的石头。
“啊。”李天猝不及防,痛呼出声,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
“泰隆,你会不会驾车。”柳二龙立刻转头,对着车帘外厉声喝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焦躁。
“对不起,二龙老师,这条路实在有点……”外面传来泰隆瓮声瓮气、充满歉意的回答。
“绛珠。”大师睁开眼,看向治疗系魂师。
“嗯。”绛珠身上升起魂环,柔和的白光自涌出,如同温暖的泉水,缓缓覆盖李天的身躯。
白光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得到明显缓解,如同灼烧的伤口被清凉的药膏覆盖,破碎的骨骼和内脏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小心地滋润、维系。
在这治疗之光和疼痛缓解带来的短暂清明中,一些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总决赛、染血的擂台、焱那恐怖的拳头、最后的回马枪。
但思考没有维持太久,李天再次昏了过去。
又是几天后,李天听到柳二龙和大师说话声音。
李天张了张嘴,声音依然虚弱,但已能连贯,“小舞……不是人。”
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一下。大师和柳二龙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李天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用一种近乎肯定的、带着点劫后余生般荒谬的语气继续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她每一顿饭……吃那么多,都快赶上胖子了……哪有小姑娘……那么能吃的……”
这突如其来的、与重伤氛围格格不入的指控,让车厢内凝重的空气都为之滞了一瞬。
“你就闭嘴吧,好好休息。”坐在马车前段、掀开车帘探进半个身子的弗兰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后怕,也有一丝无奈的笑意,“伤成这样了,脑子还惦记着吃。”
“好的。”李天乖乖应了一声,闭上嘴,但眼神完全闭了下去
接下来的旅程,在弗兰德和大师断断续续的讲述和李天自己的询问拼凑下,他大致明白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
史莱克学院,最终夺得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的总冠军。唐三在决赛中力挽狂澜,展现出惊人的实力与自创魂技暗器,震惊全场。
然而,就在夺冠后的荣耀时刻,武魂殿教皇比比东却突然发难,指认了小舞乃十万年魂兽化形,欲当场擒杀。
危急关头,毒斗罗独孤博、大师、柳二龙,最后还是唐昊突然现身,打出了惊天动地的一锤后,小舞和唐三被唐昊带走。
戴沐白、朱竹清因家族返回星罗帝国,奥斯卡为了宁荣荣,加入了七宝琉璃宗。马红俊也告别弗兰德也独自踏上了自由的路。
泰隆等人则跟随弗兰德和大师等人,护送着重伤昏迷的他,踏上了返回天斗城、返回史莱克学院的路。
至于他自己,弗兰德心有余悸地说,当时他胸骨尽碎,内脏多处破裂出血,魂力透支枯竭,几乎只剩一口气。
幸亏七宝琉璃宗宗主宁风致及时以强大的辅助魂技稳住他的生机,唐三又毫不犹豫地喂他服下了数片疗伤药草,才堪堪吊住了性命。
虽然一直昏迷,但脉象总算从油尽灯枯的边缘被拉了回来。
回程的路漫长而颠簸。驾驶马车的泰隆、黄远等人技术实在太烂了,加上道路崎岖,这一路对重伤未愈的李天而言,简直是另一种酷刑。
幸好这辆由皇室提供的马车内部铭刻有基础的减震魂导器阵列,大大缓冲了冲击,再加上绛珠的治疗,才让他不至于伤情恶化。
十天后,马车终于驶入了熟悉的天斗城,停在了史莱克学院的大门前。
李天被泰隆,京灵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进小树林中的木屋,安置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