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东皇太一不同。
太乙真人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骑在自己的炼金炉上,悬浮在离千寻疾不远不近的虚空之中,任凭那些足以撕裂星辰的雷霆余波从他身侧掠过,任凭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一次次冲击着他的身体。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恰恰相反——
他很弱。
作为炼金术师,他的力量从来不在正面战斗上。
那些所谓的“等价交换”,限制的不仅仅是炼金术的结果,还有他自己。
他可以用炼金术做到几乎任何事,但每一次使用,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已经被无数次炼金仪式消磨得所剩无几。
论实力,他甚至打不过一个普通的神官。
可此刻,他依然坐在这里,离那片雷海最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被雷光淹没的金色身影。
因为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那些雷霆。
而是他屁股底下这口炉子。
太乙真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口跟随了他无数年的炼金炉。炉身还在微微震颤,那些繁复的纹路还在若隐若现地发光,炉口偶尔还会飘出一缕即将消散的余温。
这口炉子,刚刚炼化了一整支龙族,一整座神界。
这口炉子,承载了贤者之石诞生的全部过程。
这口炉子,随时都有可能——
爆炸。
太乙真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炉身,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乖。”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平静,“再撑一会儿。”
他太清楚这口炉子有多危险了。
炼金术的规则是等价交换,但炼金术的副产品,从来都是毁灭。
每一次炼成,都是一次赌博。赌的是能量能否完美转化,赌的是法则能否完美融合,赌的是这口炉子能否承受住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压力。
而这一次——
他赌的是最大的。
贤者之石。
宇宙完美精华。
用无数生命熔炼而成的最高杰作。
如果失败了,如果这口炉子撑不住了,如果那些还没有完全稳定的能量突然暴走——
太乙真人的目光扫过整片虚空,扫过那些残存的战场遗迹。
他只是想看看,那块石头,到底能做到什么。
太乙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千寻疾身上,落在那道被雷光淹没却始终不倒的金色身影上。
东皇太一想抢尸体,想研究那些英雄的力量,想完善他的转生之术。
可他不想。
他对那些没兴趣。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东皇太一争什么。
一个疯子,一个尸体,一堆乱七八糟的英雄力量——
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一个炼金术师。
一个遵循等价交换规则的、永远在计算得失的、永远在追寻炼金术极限的——
疯子。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那块石头。
贤者之石。
宇宙完美精华。
用无数生命熔炼而成的最高杰作。
他想知道——
它到底能做到什么?
那些被熔炼进去的生命,那些被转化为能量的灵魂,那些在炉火中消逝的一切——
它们的价值,到底能换来什么?
那个疯子,到底能用它,做到什么地步?
这就是他全部的好奇心。
东皇太一想的是“能得到什么”。
而他想的是“能看到什么”。
一个占有。
一个见证。
······························
远处,千寻疾还在坚持。
那些规则还在改写。
那些雷霆还在劈落。
而太乙真人,就那么坐在自己的炼金炉上,静静地,等待着。
像是一个守了一辈子戏台的老观众,等着压轴的那场大戏,终于拉开帷幕。
雷霆终于停了。
那片被紫光淹没的星域,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虚空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雷光余韵,偶尔有细小的电弧在黑暗中闪烁,像是这场浩劫最后的叹息。
东皇太一动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从第一道雷霆劈落开始,他就在计算。
计算雷霆的强度,计算千寻疾的承受极限,计算那具身体还能撑多久。他亲眼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在雷海中一次次被撕裂,又一次次愈合;亲眼看着那些足以毁灭神王的攻击,在那具近乎完美的躯体上留下无数伤痕,又眼睁睁看着那些伤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
可终究是有极限的。
最后一击的时候,东皇太一看得很清楚——千寻疾的身体终于没能完全愈合。那道贯穿胸口的裂痕,在雷霆消散的最后一瞬,依然没有完全闭合。
金色的血液从那道裂痕中渗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滴滴金色的血珠,漂浮在千寻疾的周围。
他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
东皇太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死了?
还是昏了?
不重要。
反正——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千寻疾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体,都是绝佳的实验材料。那些同步的英雄力量,那些超越常理的恢复能力,那些隐藏在这具躯体最深处的秘密——
值得他研究很久很久。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使用这“战利品”了。
可就在他距离千寻疾只剩下不到万丈的时候——
他的身形猛然顿住。
眼眸里,浮现出真正的、不加掩饰的——
震惊。
有人。
有人先他一步,来到了千寻疾的身边。
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东皇太一的神念一直在笼罩整片虚空,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雷霆结束的瞬间,他就已经锁定了千寻疾的位置,并且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存在。
可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那个人,凭空出现了。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仿佛他只是从某个肉眼无法看见的维度,轻轻踏出了一步。
东皇太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
矮小的身材,几乎只到正常人的腰部。可那瘦小的躯干上,却笼罩着一件宽大的绿色斗篷,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遮掩其中,只露出一双——
看不透的眼睛。
不,连眼睛都看不透。那斗篷的阴影太深了,深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目光。东皇太一只能隐约感知到,那阴影之下,有一双正在注视着什么的存在。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柄权杖。
那权杖通体莹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宝石。宝石的光芒很柔和,却在这片刚刚被雷霆肆虐过的虚空中,显得格外——
格格不入。
而最让东皇太一瞳孔收缩的,是那瘦小身影周身漂浮着的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它们无处不在,环绕着那道身影,如同亿万只萤火虫簇拥着它们的王。每一颗光点都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起一阵微弱的法则涟漪。
玄微子。
东皇太一认识那些东西。
而这个人,周身环绕着无数玄微子。
仿佛它们是他最忠诚的仆从。
东皇太一停住了。
他停在虚空中,距离千寻疾还有万丈之遥,却一步也无法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