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终于有神祇主动靠近,冰帝与雪帝紧绷的心弦确实为之一松。
尽管这位自称东方曜的少年神祇言行跳脱、气质古怪,但那确确实实是她们踏入神界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雪帝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冰泉流淌,:“东方……阁下。”她斟酌了一下称呼,“我等初临神界,见此间景象……似乎与传闻不同。经过者亦是行色匆匆,不知神界近来,可是有什么变故发生?”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神界氛围的异常。
冰帝的问题则更加直接,甚至带着她一贯的桀骜与不客气。
碧绿的蝎眸上下打量着东方曜,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看起来颇为不凡的长剑上停留片刻:“喂,银毛小子。你说你是神祇?什么神?看你这副样子……”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也不像那些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的老古董。无缘无故跑来帮我们?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她可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纯粹的“助人为乐”,尤其是在神界这种地方。
当然,冰帝敢这么开口问的原因是,东方曜看起来太年轻了,不像那些老牌神祇,冰帝以为这又是个低价的神官或者神祇来拉拢自己和雪帝。
面对两位冰雪女神的提问,东方曜眼睛一亮,仿佛终于等到了展示的舞台!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手又习惯性地按在了剑柄上,摆出一个自认为潇洒又富有深意的姿势。
“哎呀,两位可算是问对人了!”他语气激动,“不过你们问的问题,那可就说来话长了!你们是不知道,本天才刚上来那会儿,啧啧,那场面,简直是……总之呢,就是因为一些……嗯,很复杂很深刻的原因,有些神王觉得……”
他说得眉飞色舞,东拉西扯,信息碎片夹杂在大量的个人感想的语气词中,听得雪帝那清冷的眉头越蹙越紧,冰帝额角的青筋已经开始隐隐跳动。
“……所以啊,现在神界是有点人心惶惶,各忙各的,像你们这样新来的,又是在这种偏僻角落,没人搭理很正常啦!”他总算用一句话总结了原因,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们放心,有本天才在,保证让你们很快融入……哦对了,你们刚才问本天才是什么神祇对吧?”
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神色,像是被踩了尾巴,但立刻又被强行压下的“骄傲”取代。
“咳咳!这个嘛……本天才继承的神位,那可是……相当有分量的!乃是执掌宇宙间……嗯……某种非常重要、非常深邃之力量的权柄!可是神王哦!”他几乎是快速地吐出了最后四个字,“本天才的剑道,那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蕴含星辰至理、包罗万象的!跟什么‘邪恶’完全不沾边!正好哦对,我新创的‘神界七星剑法’!我跟你们说,这套剑法可是融合了我毕生所学,结合了神界独特的法则韵律,尤其是参考了星辰运转的轨迹……”
一提到他的“剑法”,东方曜彻底陷入了忘我的吹嘘状态。他手舞足蹈,比划着想象中的剑招,口中滔滔不绝:
“第一式,‘贪狼破军’,讲究的是以点破面,剑出如流星追月,其速之快,其力之凝,足以……”
“第二式,‘巨门镇岳’,那是稳如山岳,防御无双,任他千般变化,我自岿然不动,我可是花了三天三夜才……”
“第三式,‘禄存化生’,哎呀这一式可就妙了……”
他说的忘乎所以,也似乎没注意到雪帝越来越冰冷的眼神和冰帝那已经快绷不住的、想要用尾钩给他来一下的冲动。
雪帝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用冰雪把这聒噪家伙冻成冰雕的冲动,闭上了眼睛,开始默默运转神格,试图隔绝这恼人的噪音。
她开始怀疑,接受这个“帮助”,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冰帝则是咬牙切齿,碧眸中的怒火已经从对被无视的不满,转移到了对眼前这个话痨白痴的极度烦躁上。
“银毛小子!你给本帝说重点!谁要听你的破烂剑法!”她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尾钩猛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冰屑。
东方曜被打断,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你们怎么不懂得欣赏”的遗憾表情,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停下了关于第四式“文曲启智”的宏伟构想,挠了挠头:“重点?哦哦,帮忙是吧?因为本天才觉得你们……呃,看起来挺顺眼的?而且一个人逛神界实在太无聊了!你们是不知道,那些老家伙要么板着脸,要么满肚子算计,哪有你们……嗯,这么有‘个性’!”他总算说出了部分有用信息,虽然用词依旧古怪。
冰帝和雪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雪帝揉了揉眉心,决定放弃从这家伙口中获取清晰有效的信息,直接问道:“那么,东方……神友,接下来,我们该去往何处?神界可有我等这类新神的固定居所或需履行的职责?”
至于东方曜刚刚说的自己是神王,被雪帝冰帝集体忽视了,与其相信这种家伙是神王,不如相信自己是修罗神。
东方曜立刻又来了精神:“问得好!这个本天才熟!走,带你们去‘新神登记处’……呃,虽然可能没什么神在认真管事,但流程总得走一下。”
“然后嘛,本天才知道几个风景不错、又相对安静的神域边缘角落,适合你们这种喜欢清静的……顺便,路上我可以继续跟你们讲讲我的‘七星剑法……”
冰帝:“……”
尾钩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雪帝:“……”
周身开始飘落细小的、代表烦躁的冰晶。
如果不是因为东方曜是她们飞升神界后,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主动向她们表达善意的存在,冰帝和雪帝觉得,自己恐怕已经忍不住动手了。
冰帝的碧蝎真身好几次都因为强行压制那股想要一尾巴抽过去的冲动而微微颤抖,尾钩尖端凝聚的碧霜寒芒闪烁不定,如同她濒临爆炸的神经。
雪帝更是暗自运转了数次冰雪静心诀,才勉强将那不断上涌的、想用暴风雪把这个噪音源彻底掩埋的烦躁感压下去。
她清冷绝美的容颜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不断飘落的、比平常更加细密冰冷的霜晶,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雪帝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对“神明”的认知。
她活了无数岁月,见过极北之地最狂暴的风雪,也见过深海之渊最诡谲的暗流,但从未遇到过如此匪夷所思、喋喋不休、自我意识过剩到令人发指的存在。
她看着旁边那些偶尔路过的、无论气息强弱、大多都神色冷淡、行色匆匆、惜字如金的神祇,再对比身边这个嘴巴如同装了永动魂导器般的东方曜,只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家伙刚刚没说自己是什么神祇,还这么话痨难不成是废话之神?
就在这种忍耐几乎要达到极限,冰帝雪帝不惜动用神力暂时封闭听觉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那个所谓的“新神登记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