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再次见到那位曾惊艳了她年少时光的白发酒剑仙——李白,而且是在这样一种情境下。
周围是武魂帝国森严的守卫,氛围严肃而庄重。
那些曾经的天斗贵族、残存的复国分子,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集中看管,即将押送往武魂城接受最终的审判。而李白,一袭白衣依旧,却成为了押送队伍中的一员,负责辅助此次行程。
他是刚刚从极北冰原归来,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未曾散尽的清寒之气,那身飘逸的白衣更衬得他气质清冷孤高,仿佛与这尘世的纷扰格格不入,比记忆中更加高不可攀。
曾几何时,雪珂还是那个天真烂漫被保护得很好的天斗公主,敢在七宝琉璃宗的宁荣荣面前,毫无顾忌地跑过去,带着少女的羞怯与仰慕,试图靠近这位潇洒不羁的剑仙。
可如今……
雪珂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躲藏起来,发生了太多不堪回首的事情——被迫的联姻、在复国组织中的挣扎求生、为了自保和权力而做出的背叛与妥协、手上沾染的鲜血……这一切早已将她曾经的天真与纯洁侵蚀得千疮百孔。
她害怕。
害怕李白哥哥知道她这些年的经历后,那双总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疏狂的明亮眼眸中,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厌恶与鄙夷。
那对她而言,比任何审判都更加残酷。
现场的人很多,各式各样的目光都落在在那位卓尔不拔的白衣剑仙身上。
李白神色平淡,偶尔拿起腰间的酒壶饮上一口,目光扫过人群,却并未在任何一人身上过多停留,仿佛眼前这些俘虏与这押送任务,都只是他漫长旅途中的一段寻常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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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作为天斗城的新任城主,雪珂站在队列最前方,无法回避,她的姿态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她面对着曾经的白月光那位谪仙人李白,也无法忽视身后那些被俘的旧日贵族与魂师们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淬着毒,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鄙夷,咒骂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这个“背叛者”的标签,在这些人眼中已然洗刷不掉。
就连李白,也不得不多看了她几眼,不仅仅是因为她此刻显眼的位置,更是因为那些俘虏看向她的视线。
宁荣荣紧紧抱着李白的手臂,像是宣示主权般,毫不客气地瞪了雪珂一眼。她对这位曾与李白传出过联姻风声的“情敌”,可是印象深刻得很。
很快,人员清点完毕,队伍即将启程。
就在这略显混乱的间隙,宁荣荣的目光扫过一旁被严密看管的囚车队伍时,猛地定格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小乔!
曾经的队友,那个优雅强大、自信坚定的少女,此刻却身着囚服,安静地坐在囚车一角,神情虽依旧平静,但那处境已然是天壤之别。
一方是高高在上、手握权柄的上位者,一方是身陷囹圄、前途未卜的阶下囚。如此戏剧性的重逢,让宁荣荣心头巨震,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在她看来,以小乔的天赋和那独特的飞行能力,如今怎么说也该是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了,怎么会……怎么会沦为俘虏?
趁着守卫交接、人声稍杂的片刻,宁荣荣松开李白,快步靠近囚车,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关切问道:“小乔!你……你没事吧?”
囚车中的小乔抬起头,看到是宁荣荣,那双明亮的眼眸依旧很淡定,甚至还微微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
曾经相处融洽的两姐妹,隔着冰冷的囚栏,低声交谈了几句。
宁荣荣确认小乔身上并无明显伤势,精神状态也尚可,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看着好友身陷囹圄,她心中依旧五味杂陈。
最终,宁荣荣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了李白身边。
她回头又望了一眼那囚车中依旧高傲,腰背挺得笔直的少女,这位曾经的七宝琉璃宗小公主忍不住轻声叹息,语气中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感慨:
“真是没想到……再次见到小乔,竟会是在这般光景之下。”
命运弄人,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却已站在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两端。
这份重逢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沉甸甸的世事无常与战争的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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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武魂帝国这些年不遗余力地对主要官道进行扩建、硬化,并统一配备了由魂导技术改良的新型货运与客运马车,整个帝国的交通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
原本需要耗费十天以上才能从天斗城抵达武魂城的漫长路程,如今仅仅五天,庞大的队伍便已看到了武魂城那巍峨的轮廓。
队伍入城后,俘虏被直接押送往看守严密的监牢。
而顺利完成押送任务的李白与宁荣荣,则径直前往宁风致在武魂城的居所——一座算不上奢华,但足够幽静的小院。
这些年,宁风致充分展现了他作为顶级政治家“识时务”的一面。在看清武魂帝国大势所趋,己方反抗无望后,他立刻转变思路,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转而思考如何带领七宝琉璃宗的残余力量融入这个新生的庞大帝国,并试图凭借宗门过往的声望和积累,为宗门、也为自己,在新的权力格局中换取足够分量的利益和地位。
然而,他遇到的是狗的不像个人的千寻疾。
这个对手的思维模式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其心思之诡异,手段之离谱,远超宁风致过往应对过的任何政敌。
宁风致带着宗门旧部,在武魂帝国的体制内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地奔波、经营了这么多年,处处碰壁,如履薄冰,却至今仍未能真正在帝国高层站稳脚跟,始终被排斥在核心圈层之外。
多年的心力交瘁与精神压力,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脸上。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儒雅俊美的七宝琉璃宗宗主,如今鬓角已染上霜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与沧桑。
那只早年落下暗伤的、本就不太利索的腿,因为这几年的过度奔波劳累,跛得更加明显了。
“爸爸!”
宁荣荣一走进小院,看到父亲那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身影和更加不便的腿脚,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快步奔跑过去,动作却很轻,声音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