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帝国,武魂城。
正午的阳光灼热刺眼,却比不上街道两旁人群目光中的好奇与探究。一列沉重的囚车在森严的护卫押送下,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嘎吱的声响,向着城内监狱方向缓缓行去。
囚笼之中,关押的正是来自海外海神岛的俘虏。
他们与大陆魂师迥异的服饰、身上尚未散尽的海风气息,都引来了围观民众的窃窃私语。
“这时候被抓来……是前朝余孽?还是得罪了帝国?”
“看他们的打扮,是海魂师?”
“听说天斗和星罗那边不听话的贵族和魂师都被清算得差不多了,这些海外来的,怕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议论声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为首那辆囚车中的女子。即便发丝略显凌乱,华贵的鲜红长裙也沾染了尘土,却依旧难掩她那惊心动魄的美丽与雍容气度。
她正是海神岛大祭司,波塞西,此刻就算身处这种地步,她也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周遭的喧嚣与自身的处境都与她无关,那份源于绝顶实力与漫长岁月的从容,并未因镣铐而消减分毫,仿佛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祭司。
而在熙攘人群的边缘,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静立如雕塑。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唯有目光穿透人群,牢牢锁定在波塞西身上,复杂难明。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囚车即将消失在街角,才最终决然转身,湮没在人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有些事情,终究不是从前了……
就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囚车上的波塞西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望去。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融入背景、即将消失的熟悉背影。
是他……千道流。
波塞西心中了然。她知道这个男人曾经,或许至今仍对自己怀有那份情愫。
她也清楚,如果此刻自己放下尊严,向他哀求,凭借他是千寻疾父亲的身份,或许真能换来自己与海神岛众人的一线生机。
然而,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低头,尤其是向一个她无法回馈其感情的人。
更深处,是对那个早已死去的唐晨的执念与爱恋,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可能被视为“背叛”的举动。
她默默转回头,重新挺直了脊梁,将那份微弱的可能彻底掐灭,双手合十,神情谦卑而又虔诚的向着海神祈祷着。
此刻,她相信,也只能相信,海神大人不会抛弃他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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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够俯视整个武魂城繁华景象的某处高阁之上,千寻疾正带着女儿千仞雪,饶有兴致地“偷窥”着下方那场老爷子与初恋时隔多年的再次相见。
可惜,人家喜欢的是唐晨。
“……所以说,小雪你可千万不要学你爷爷啊!”千寻疾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将千道流、波塞西和唐晨之间那陈年的三角恋恩怨,简略地向千仞雪叙述了一遍,语气中满是“引以为戒”的意味。
千仞雪听完,好孙女的属性立刻发动,紫色眼眸中满是不服气。在她心里,除了父亲千寻疾,爷爷千道流就是世上第二厉害、帅气的人。
那个波塞西凭什么看不上爷爷,反而选了那个叫唐晨的昊天宗家伙?
“她是不是眼光不行?”千仞雪撇撇嘴,“明明爷爷那么好!我们武魂殿比昊天宗厉害多了!我们千家的传承和长相,哪点不比唐家强?”
“谁知道呢。”千寻疾耸耸肩,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睿智的金色眼眸中满是无所谓,“这些老年人的黄昏恋,总是奇奇怪怪的,搞不懂。”
千道流、唐晨和波塞西相识的时候,千道流的儿子千寻疾也已经成年的,唐晨更是孙子唐昊都出生了。
幸好那时候双方的原配妻子都已不在。
否则,这出戏码还得加上波塞西进阶老小三的狗血剧情,那才叫真的难看。
甚至,作为已经成年的儿子,他私心里还有些庆幸波塞西没和父亲在一起,否则凭空多出一个年纪相仿的“后妈”,那场面想想都觉着别扭。
看完自家老爷子的“八卦现场”,千寻疾和千仞雪默契地收敛神色,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悄然返回了教皇殿。
只是,千仞雪的演技终究稍逊一筹,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忽,心思显然还缠绕在波塞西和千道流的事情上。
她终究是有些心软了,毕竟,那是爷爷放在心上这么多年的人。
“爸爸,”她状似无意地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海神岛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全都杀了。”千寻疾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精准地戳破了女儿那点小心思。
“啊!?”千仞雪被这毫不留情的答案惊得猛地抬头,瞬间对上了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世事的金色眼眸,冰冷而深邃。
“你还是那么容易被看穿心思。”千寻疾淡淡道,“早点继承天使神位吧。”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她更好地隐藏自己,不易被人利用或蒙蔽。
否则,他担心那一天千仞雪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可是在爸爸面前,我总是下意识地放松嘛,在外人面前我也不这个样子。”千仞雪小声反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随即又将话题拉回,“而且……真的要全部处死吗?”
千仞雪不太希望波塞西死,因为爷爷喜欢她,她死了,爷爷应该也会难过伤心……
这便是亲人,总是爱屋及乌,即使本质上千仞雪并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波塞西
千寻疾如同她幼时那般,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金发,动作依旧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不行。”
“你已经长大了。”千寻疾注视着她,语气转为严肃,“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宁可独自看着囚车远去,也绝不来找我开这个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