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逝,宁风致也通过各种渠道断断续续地知道这些日子外界发生的事,每一条都让宁风致的心沉下去一分。
大陆之上,武魂殿已经打败了两大帝国,那些曾与武魂帝国对抗的势力余孽,无论是隐匿山林的贵族,还是试图煽动叛乱的残兵,都如同秋后的蚂蚱,被武魂殿高效而冷酷的一个个揪出,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鲜血染红了新帝国的基石,也彻底浇灭了宁风致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看清楚了,无比清晰地看清楚了——武魂帝国一统大陆,已是无法改变的、冰冷的事实。
七宝琉璃宗的辉煌,天斗帝国的荣光,都已随着旧时代的尘埃一同落定。
他现在唯一能思考、唯一能挣扎的,不再是复国或者抗争,而是如何为宁家血脉、为宗门的核心传承,在这片已然变天的土地上,寻找到一条能够苟延残喘、延续下去的出路。
然而,现实是如此的令人绝望。他被囚于此,为这些武魂殿的魂师辅助,连千寻疾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为宗门争取任何谈判的条件。
宁风致脑海中反复回想起那个他曾嗤之以鼻的传言——千寻疾,疯了!
起初,他坚信这是武魂殿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是为了麻痹对手,降低外界的警惕心。
可这些时日,亲眼目睹、亲耳听闻武魂殿的种种作为——背信弃义、撕毁千年默契、悍然袭击各方势力代表、战场上冷酷无情的屠杀、对俘虏的漠视……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顾后果、不循常理的疯狂。
宁风致的心,动摇了。
无他……
“武魂殿和千家,不可能这么卑鄙。”
这是武魂殿和千家,用了上千年时间,通过公正的仲裁、对平民魂师的扶持、对大陆秩序的维护,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口碑和信誉!
这份认知,已经深深烙印在了包括宁风致在内的所有大陆上层人士的脑海里。
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所以,千寻疾肯定是疯了。”
宁风致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所有人都是类似的想法。
他们宁愿相信是千寻疾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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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城,这座昔日魂师的圣地,在成为武魂帝国的权力核心后,其内在的运转节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统治疆域的急剧扩张,管理事务的几何级数增长,使得原本许多清闲的部门如今都忙得脚不沾地。
其中,变化最显著、压力最大的,莫过于魂导器研究团队。
这个曾经更像是“草台班子”的部门,在千寻疾“普及魂导器到基层”的死命令下,开始了疯狂的运转。来自大陆各地的魂导师、工匠、学者被不断征召、吸纳进来。
他们的成果也堪称惊人,在巨大的资源投入和压力驱动下,他们甚至捣鼓出了类似机床的魂导装置,能够实现某些低阶魂导器核心部件的批量生产。
然而,即便是最低阶魂导器的规模化生产,其消耗的资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海量的稀有金属、能量晶石如同流水般投入,几乎掏空了武魂殿积累了数百年的家底。
若非这些年丹殿凭借着对外出售效果显著的疗伤、解毒丹药,源源不断地为武魂殿财政回血,恐怕这庞大的魂导器普及计划早已因资金链断裂而搁浅。
作为丹殿殿主,帝国名副其实的“钱袋子”,扁鹊即便内心万分不愿,也不得不频繁出席各种冗长而枯燥的会议,为各项烧钱的计划提供资金保障和“技术支持”。
他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神情恹恹地从气氛沉闷的会议厅里晃了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习惯性地磕了一颗提神醒脑的药丸,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武魂城依旧繁华的街道上。目光扫过街边,一个卖烤肠的摊位引起了他一丝微弱的注意。
摊主是个一脸络腮胡子的青年,却生了一双与粗犷外表极不相称的、深邃多情的桃花眼。
扁鹊的记忆力很好,立刻认出这人正是当初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上,代表苍晖学院出战的食物系魂师——奥斯卡。
战争结束后,当初抓捕的各方人员经过了严格的筛查。像奥斯卡这种根正苗红的平民出身、与各大宗门帝国牵扯不深的魂师,大多被列入了释放名单。
只是扁鹊没想到,这家伙被释放后不仅没有离开武魂城这个“伤心地”兼权力中心,反而堂而皇之地在这里摆起了烤肠摊。
扁鹊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又打了个哈欠,仿佛只是看见了一块路边的石头,毫不停留地从奥斯卡的摊位前走过。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一个季度的预算报告和几种新药剂的稳定性测试数据,一个前对手学员的谋生方式,实在引不起他半分兴趣。
对于如今的扁鹊而言,除了他的研究和神考,世间大部分事情,都如同过眼云烟,不值得投入丝毫心力。他的世界,早已被各种公式、药性和无尽的会议所填满。
当然……
睿智召唤师的抽风命令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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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攘的武魂城街道上,奥斯卡机械地吆喝着,面前摆着他用魂力制造出的各种香肠。他的声音洪亮,脸上挤出的笑容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双桃花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迷茫。
被武魂殿从看守处释放时,那位负责的执事曾态度温和地邀请过他,以他十五岁的食物系魂尊天赋,加入武魂殿必将得到重视和培养。若是在从前,奥斯卡定然会欣喜若狂。
他出身平民村落,每年最期待的就是看着武魂殿的魂师大人们来到村子,为孩子们觉醒武魂,那身华丽的魂师袍和强大的力量,曾是他童年最闪耀的梦想。
可是,在史莱克学院的那段日子,在院长弗兰德和副院长赵无极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下,他潜移默化地“学会”了厌恶武魂殿。厌恶它的规矩森严,厌恶它的“多管闲事”(比如追捕堕落魂师、维持魂师界基本秩序),厌恶它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仿佛特立独行、游离于规则之外,才是“怪物”应有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