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山村陪伴母亲数日的时光宁静而温馨,但戴幽恒深知星罗城内的风波不会因他的缺席而停息。也是时候离开了。
临行前夕,白婉凝将儿子唤到屋内,小心翼翼地从柜中取出一件新缝制的衣袍。针脚细密均匀,布料虽非名贵,却厚实耐磨,正是戴幽恒离家这几日她灯下赶工完成的。
“幽恒。”她将衣袍递过去,眼中满是不舍与骄傲交织的复杂情绪,“母亲知道,你心中有沟壑,志在四方。我和你弟弟在这里很好,很安宁,你无需为我们挂心。回到那边,你已再无后顾之忧,尽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走你该走的路。”
戴幽恒接过衣衫,郑重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待我处理完所有事情,定会风风光光地接您和洛黎回去,让您再无需隐姓埋名,担惊受怕。”
白婉凝欣慰地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和微弱的期盼,声音也低了几分,“还有一事,幽恒,若是……若是你父亲他,得知我的死讯后,表现得很是伤心难过的话,你……你能不能找个机会,悄悄告诉他实情?告诉他我还活着,告诉他我们在这里,让他有空时,能来看看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渴望。她一生情系戴浩,哪怕常年独守空闺,见面寥寥,那份痴情也未曾消减。
她无比渴望从儿子口中听到,那个男人因为她的离去而流露真切的悲伤,那便是她卑微爱情的一点微末证明。
倘若戴浩肯为她来这山村一见,于她而言,即便真的死了,也是死而无憾。
幸而,在她心中,儿子的安危终究是排在丈夫的情意之前的,否则她也不会安然接受此时的安排,待在这个小山村内。
看着母亲眼中那簇不切实际的希望之火,戴幽恒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比谁都清楚,戴浩的心思早已被军国大事占满,何曾会为他们这庶出一脉的“死讯”而真正伤怀?
最多就是像对那霍云儿一样,立一块墓碑聊表情意罢了。
但他不忍此刻戳破母亲最后的幻想,只是放缓了声音,应道,“我知道了,母亲。我会留意的。”
他知道,时间会给出最残忍也最真实的答案。当数月过去,戴浩毫无探寻之举,白婉凝自然会慢慢明白,那份期待终究是镜花水月。
届时,或许她才能真正放下。
“痴情女子与无情之人啊!”精神之海中,雪帝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唏嘘响起,“幽恒,你这母亲性子温婉善良,只可惜所托非人,运道也差了些。丈夫离心,原本的儿子又不争气。说来讽刺,我倒觉得,你取代了原来那个只知痴恋公主的戴幽恒,对她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的你,能给她一个真正安稳可靠的未来。”
戴幽恒默然。雪帝所言虽冷酷,却不无道理。他站在院中,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充满温暖气息的木屋和身旁眼中全是对哥哥信赖的戴洛黎。
“走吧。”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坚定,仿佛已将方才那一点温情妥帖收起,“回星罗城。那公爵府的一切,迟早都会尽入我手。”
晨雾氤氲的山道上,戴幽恒的身影渐行渐远。凌崖与娜娜无声地紧随其后,如同两道最忠诚的影子,踏入山外那片更大、也更汹涌的权欲纷争之中。
两日后,星罗城高耸的城墙在望,戴幽恒放缓了脚步。他微微侧首,对身后的空气低语道,“你们隐匿行迹,非我召唤,不得现身。”
“是,少主。”凌崖与娜娜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随即两道气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然消散在城外的林荫道旁,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