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登州水师总兵!
这个职位,让张顺心中火热,接旨谢恩后,便马不停蹄赶赴登州。
待他踏入登州水师基地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心头一震。
港湾之内,旌旗猎猎,大小战船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地停靠在码头边。
船帆低垂,舰炮森然,整支船队透着一股雄浑的气势,大明登州水师,已然初具规模。
他沿着码头缓步前行,目光逐一扫过各式战船,越看越是满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此前他虽归顺大明,却也暗自揣测:大明铁骑纵横陆上无敌,水师多半是凑数的,顶多只有些沿江近海的小船。
可眼前这规模,这战船成色,远超他的预期。
“总兵,您看这船队,还入得了眼吧?”身旁传来一声爽朗的问候。
说话之人身着大明水师副总兵官服,面容黝黑,身形魁梧,正是登州水师副总兵王河。
王河原本是黄河水师的得力将领,此次调任登州,一来是协助张顺打理水师事务,二来也是暗中起到监督制衡之责。
更重要的是,他要向精通海战的张顺学习海战之法。
张顺转头看向王河笑道:“王将军客气了,这般规模的水师,这般精良的战船,远超张某预料,实在是出乎意料。”
王河笑着点头,抬手向战船示意,介绍道:“这些战船,大多是此前毅亲王殿下东征高丽时,从高丽俘获而来的精锐战船。”
“后续咱们又抽调工匠,根据大明的需求做了些改装,将火炮搬上了战船。”
“当时还俘虏了不少高丽的造船工匠和水师士卒,不过高丽的水师将领,朝廷终究是不放心重用。”
“所以才特意请了总兵您来执掌水师,除此之外,还从宋国招揽了不少水师将士前来效力。”
张顺点头:“原来如此,大明竟是不声不响,从宋国招揽了这么多水战人才。”
“正是!”
王河应道:“咱们登州水师的士卒,主要分两部分。”
“一部分是登州、密州本地的渔民,熟悉近海水性。”
“另一部分便是从宋国那边招揽来的,其中又以福建路的渔民居多。”
福建路山多地少,百姓多以海为生,个个水性极佳,而且骨子里带着一股敢闯敢拼的劲头。
大明朝廷给了丰厚的粮饷报酬,还有军功授勋的机会,不少福建子弟都愿意来大明效力。
张顺深以为然,点头道:“福建海民的厉害,张某早有耳闻。”
“福建子弟水性好,海战经验足,有他们加入,水师战力定然能更上一层楼。”
王河则是抚胸道:“总兵精通海战与水师操练,如今水师初建,士卒虽多,却缺乏系统训练,阵型战法都还生疏。”
“末将原本是黄河水师的,常年在江河作战,对海战一窍不通,也正需要向总兵好好学习。”
“水师的操练之事,就全仰仗总兵您了。”
张顺目光扫过整支船队,眼中燃起熊熊斗志:“王将军放心。”
“张某定不负朝廷重托,不出半年,必让登州水师形成战力,个个都能驰骋海疆,斩寇杀敌。”
“能执掌这样一支船队,张某此生无憾。”
安顿好水师基地的初步事宜后,没过几日,张顺便带着王河及几名亲兵,赶赴几十里外的登州造船行巡视。
战船是水师的根基,造船行的进度与质量,直接决定了水师未来的强大与否,容不得半点马虎。
造船行外,防卫极为严密,层层大明军士驻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围还拉着警戒线,严禁无关人员靠近,整个造船行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一行人出示令牌后,才得以进入造船行内。
刚一进门,便听到叮叮当当的凿木声、锻造声此起彼伏,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名身着五品官服、面容干练的官员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下官内务府主事李谦,参见张总兵、王副总兵!”
这座登州造船行乃是内务府直属产业,李谦便是造船行的管事,专门负责战船建造的统筹事宜。
张顺抬手示意他免礼,开门见山道:“李主事不必多礼,今日张某前来,是想看看战船的建造进度与工匠情况。”
“属下明白,请总兵、副总兵随下官前来。”
李谦躬身领路,一边走一边介绍:“回总兵,造船行内的工匠,绝大部分都是东征高丽时俘虏的高丽工匠,他们的家眷也都被安置在造船行旁边,由军士看管。”
“为了确保不出纰漏,对这些工匠施行严格管控,未经允许,不得随便离开造船行与安置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而且咱们施行株连之法,若是有工匠胆敢逃跑,其家眷将被牵连治罪。”
“若是哪个工匠的工作出了差错,导致战船质量受损,同样会株连家人。”
“管控虽严,奖励也极为丰厚。”
“这些高丽工匠的月俸,是他们在高丽时的三倍不止,平日里的伙食、衣物,也都是最好的,比他们在高丽时的生活好上太多。”
“若是有人能在造船技艺上做出突出成绩,还能获得大明的勋职,子孙后代都能受益。”
张顺听着,指尖抚过坚实的船板,眼中满是赞许。
“当前造船行的进度如何?”张顺问道。
“回总兵,按正常工期,一艘小型战船,两三个月便可完工;中型战船,需五六个月;大型战船工艺复杂,耗时最长,大约需要一到两年。”
“如今,造船行正同时开工两艘大型战船、五艘中型战船、十五艘小型战船,所有工匠都在加班加点赶进度。”李谦连忙回道。
张顺放眼望去,两艘巨大的战船龙骨已然成型,一群高丽工匠正蹲在船身两侧,悉心打磨船板。
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两三名身着学徒服饰的汉人子弟,认真地观摩学习,时不时记录着什么。
李谦顺着张顺的目光看去,无奈地笑了笑:“总兵也看到了,咱们安排了不少汉人学徒跟着高丽工匠学习技艺。”
“只是这些高丽工匠,虽说表面上愿意传授技艺,却难免会藏着一两手绝活,不肯倾囊相授。”
“学徒们能学到多少,全凭各自的悟性与机灵劲儿。”
“所以,咱们造船行,终究还是需要一批信得过的‘自己人’工匠,才能彻底掌握核心技艺,不受制于人。”
张顺点了点头:“李主事放心,此事张某早有安排。”
“最迟两个月之后,便会有几名南宋的造船大师傅,带着他们的徒弟们前来登州。”
李谦闻言,脸上露出笑容:“若是能有南宋的造船大师傅前来,那真是太好了,属下代表造船行,多谢总兵费心。”
张顺摆了摆手,目光再次投向忙碌的造船现场,眼中满是憧憬。
假以时日,待这些战船全部完工,待水师将士操练成型,待核心造船技艺牢牢掌握在手中。
大明登州水师,必将成为驰骋海疆、震慑四方的精锐之师,荡平倭寇、远征东瀛的目标,指日可待。
可就在一个月后,燕京抚远大将军府的急令送达登州。
锦衣卫探子伪装成高丽流民,成功混入了两个月前劫掠海州的倭寇团伙,摸清了其底细与动向。
这群倭寇共计一千余人,多是东瀛的流浪武士与无地贫民,近期正密谋再度劫掠,目标直指密州沿岸。
“荡平倭寇,以最残忍的手段报仇雪恨。”李东河的命令道。
……
五日之后,晨曦微露,密州外海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支零散的船队。
十几艘破旧的海船摇摇欲坠,船上的人个个身材矮小,大多只有四尺多高(约一米三四),身形干瘪瘦弱,与大明军士的魁梧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锈迹斑斑的长刀、残缺不全的短矛,甚至还有不少人握着磨尖的木棍子充当兵器。
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衣物,有的打着赤膊,有的裹着破旧的麻布,更有甚者,穿着明显是大明百姓样式的粗布衣裳。
那是上次劫掠海州时抢来的,对他们而言,已是难得的“好衣服”。
这群倭寇,实在是穷到了极点。
此时的东瀛,正处于镰仓幕府统治下的内乱时期,国内各大武士集团相互攻伐,战火连绵,田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解决。
于是,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浪武士与贫民,便铤而走险,驾着简陋的船只出海劫掠,妄图在异国他乡谋取生路。
几年前,他们组团劫掠南宋沿海。
只可惜,最后一次劫掠台州时,遭遇南宋知府王居安的猛烈反击,倭寇死伤惨重,最终只有少数人侥幸逃回国。
可国内的苦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他们便再次纠集同伙,壮大胆子出海。
这次,他们不敢再招惹南宋,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大明北方。
在他们看来,北方水师孱弱,几乎没有海面抵抗能力,沿岸防线松散,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登陆劫掠。
船队缓缓靠近密州海岸,倭寇首领名叫松浦隆信,是一个满脸横肉、留着杂乱胡须的矮壮汉子,抬手示意船队停航。
“野尻大丸,你带着他们,带上短刀,乘小舢板去岸边探查。”松浦隆信对着心腹说道。
“给老子看清楚,岸边哪里村寨多、百姓富,哪里好下手。”
“还有,仔细排查有没有明军埋伏,防守严不严实,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来禀报。”
“哈伊!”
野尻大丸连忙点头应下。
松浦隆信又补充道:“记住,别暴露行踪,若是误了大事,老子让你们喂鱼。”
“哈伊,首领。”十几个倭寇齐声应和,立刻跳上小舢板向岸边划去。
半个时辰后,岸边突然燃起一堆篝火,这是探子发出的“安全信号”。
松浦隆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对着船上的倭寇嘶吼道:“登陆!劫掠。”
“女人、粮食、钱财,尽情抢。”
“亚西给给……”
“嗷嗷嗷!”
倭寇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杂乱的叫喊声,个个眼中冒着绿光,争先恐后地跳上小舢板,有的甚至直接跳进浅海,蹚着水向岸边冲去。
他们的姿态极为丑陋,有的光着脚丫,有的跌跌撞撞,有的嘴里还叼着木棍,一边跑一边发出“亚西给给”的嘶吼,活像一群脱缰的野狗。
登陆之后,在探子的带领下,这群倭寇朝着最近的李家庄冲去。
远远望见村子里升起的炊烟,倭寇们更加激动,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炊烟意味着有食物,意味着有百姓,意味着有他们渴望的一切。
粮食、银钱、女人、衣物、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甚至连墙上挂着的破草帽、地上的柴禾,都是他们的目标。
而最让他们在意的,是村子里到底有没有鸡。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扑上去抓鸡,对他们而言,鸡肉是难得的美味,很多人甚至活了一辈子都没尝过肉的滋味。
纵观东瀛历史,岛国一支都是极度贫穷落后,土地贫瘠,粮食产量极低,常年饿死人,这种窘迫的状况,直到二战之后才有所改观。
也正因如此,这些倭寇才会对劫掠如此狂热,才会如此贪婪与残暴。
可就在倭寇们即将冲到村子里的时候,远处忽然突然响起一声大喝:“放箭。”
紧接着,原本空荡荡的街巷两侧、屋顶之上,瞬间冒出了大量身着皮甲、手持弓弩的大明士卒。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扎进倭寇的身体。
“啊啊啊~”
“救命,我中箭了。”
“八格牙路,有埋伏,快趴下。”
倭寇们惨叫着倒下,有的中箭倒地,有的被射穿肩膀,有的甚至被一箭封喉,鲜血瞬间染红了村子的泥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