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疾与罗文忠回到大都半月有余,宫中传下圣旨,皇帝将会在五天之后,前往南山猎场狩猎。
命武卫军、前锋营、骁骑营、护军营各自派遣精锐将士随行护卫。
也让朝中勋贵、皇亲国戚得以舒展筋骨,共赏秋猎盛景。
这一日,天刚破晓,南山猎场便已人声鼎沸、旌旗飘扬。
四营精锐将士身着整齐甲胄,驻守猎场周围三十里。
猎场中央搭建了数百顶帐篷,主帐巍峨大气,乃是李骁与皇后的歇息之处,两侧帐篷则依次归勋贵高官与家眷所用。
随行而来的,除了朝中各部官员、勋贵之外,还有一众女眷身影。
与中原礼教束缚下的女子不同,北疆出身的女子素来不受诸多规矩限制,抛头露面乃是平常之事,骑马射箭更是家常便饭。
有些身手厉害的女子,除却体力稍逊于男子,论骑术、箭法,丝毫也不逊色。
猎场东侧的空地上,早已开辟出一片骑射比试的场地,作为狩猎前的预热。
罗文忠、苏无疾,还有皇长子金刀,以及一众世家子弟纵马骑射。
“驾驾驾~”
“吼吼吼吼~”
“咻咻咻~”
马蹄声哒哒作响,尘土飞扬,箭矢破空而出,引得围观的勋贵与家眷阵阵欢呼喝彩,或者怒骂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李骁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暗金龙纹布面甲,周身却依旧透着帝王的威严,目光落在下方比试的一众年轻人身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样的,我大明的男儿,就该有这般模样,不能贪图安逸,唯有历经磨难、勤学苦练,才能扛起守护大明的重任。”
除了金刀之外,李骁的目光,大多落在罗文忠与苏无疾二人身上。
这两个少年,可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大明的年青一代之中,论能力、论胆识、论历练,数他们两个最为优秀。
一个沉稳大气、心思缜密,一个桀骜英武、悍勇过人,皆是可塑之才。
李骁身旁,皇后萧燕燕端坐一侧,身着华贵凤袍,气质雍容端庄,望着自己的儿子金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贵妃卫扶摇身着粉色宫装,眉眼温婉,看向苏无疾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姨母的疼爱与骄傲。
其余一众勋贵高官的夫人,也围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比试的少年们身上,眼睛发亮,神色热切。
有女儿的夫人,想要将女儿许配给出去。
没有女儿的,也在琢磨着自家的亲戚晚辈,想要从中牵线搭桥。
“罗小公爷沉稳可靠,又是景国公一脉嫡长子,和我家女儿正好合适。”
“苏小伯爷也不差,英武过人,家世显赫,姨母还是贵妃,何等尊贵。”
于是,罗文忠的母亲李大凤、苏无疾的母亲卫大丫,便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
“长公主殿下,您可真是好福气,文忠这般优秀,英武沉稳,真是羡煞我们了。”
“苏夫人,无疾小伯爷也太出色了,骑射了得,又有担当,不知日后想寻个什么样的儿媳啊?”
李大凤脸上满是得体的笑容,语气温和:“诸位夫人过奖了,文忠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还需多加历练才是。”
卫大丫也笑着附和:“是啊,无疾这孩子性子野了些,还得好好管教,婚事之事,暂且不急,全看他自己的心意,也看贵妃娘娘的安排。”
二人一边应付着一众贵夫人的奉承与打探,一边也尽力的搜集合适女孩的人选,带回去让当家的过眼。
毕竟事关两大家族的联姻,考虑的事情方方面面,派系、竞争、陛下的猜忌等等,可不是简单能定下的。
金刀等人的比试结束之后,年纪更小的一批少年便纷纷跃跃欲试。
长弓、蒙哥、铁剑、玄甲等人,一个个翻身上马。
就在这时,两道特殊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正是皇长女令月与皇次女惜月。
二人并未身着女子衣裙,而是穿着一身轻便的白色甲胄,与其他少年们一样,手持长弓,翻身上马,身姿矫健,丝毫不见女子的娇柔,反倒英姿飒爽。
周遭的人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是北疆出身的公主,自幼便跟着陛下骑马射箭。
深受北疆风气的影响,素来没有中原女子的诸多礼教束缚,野得很,论身手、论胆识,丝毫不比男孩子差。
“公主殿下好样的。”
“令月公主、惜月公主真是英气逼人。”
一番比试下来,令月的成绩甚至超过不少同龄少年,惜月也不逊色。
比试一结束,她们便策马而来,径直扑到李骁的怀中撒娇。
“父皇父皇,你看我,我射中靶心好几次呢!”令月搂着李骁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道,眼底满是骄傲。
惜月也连忙点头:“父皇,我也射中好多呢,以后我还要变得更厉害,和父皇一起征战沙场。”
李骁被两个女儿哄得满心欢喜,伸手揉了揉她们的脑袋,语气宠溺又骄傲:“好,好,朕的好女儿,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一旁的金刀与其他皇子们,看着令月与惜月这般肆无忌惮地在父皇怀中撒娇,眼中满是羡慕。
他们也想像妹妹们一样,扑到父皇怀中撒娇。
可他们是皇子,是男人,哪能像女子这般模样,更何况父皇素来对他们严苛,他们根本不敢这般放肆。
另一边,一众贵夫人们看着两个公主长的亭亭玉立,也是不停夸赞着。
“令月公主真是英气逼人,骑射了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惜月公主也不差,娇俏可爱又身手不凡,这般模样,想必将来的夫婿,定然要争破头了。”
“是啊是啊,这般优秀的公主,谁家不想要啊!”
与皇子们联姻,固然尊贵,可也容易卷入皇子夺嫡的纷争之中,稍有不慎,便会给自家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可尚公主就不一样了,既能与皇家联姻,攀附帝王权势,又能避开夺嫡的纷争,风险小了太多。
谁不想让自己家娶个公主,成为皇亲国戚,让家族得以绵延兴盛呢?
皇后萧燕燕看着一众夫人热切的模样,轻轻笑了起来:“两位公主年纪还小,性子野了些。”
“至于夫婿之事,争不争的无所谓,陛下与本宫,只盼着她们姐妹日后能够觅得良人,安稳幸福便好。”
“再说,陛下对几位公主们可是爱惜得很,视若珍宝,想要成为我大明的驸马,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总得有真才实学,还得过陛下这一关才是。”
“皇后娘娘说得是。”
“陛下英明,公主们金枝玉叶,自然要配最优秀的儿郎。”
“是啊,能成为驸马,定然要文武双全、品行端正,才配得上公主殿下的风采。”
一众贵夫人闻言,纷纷出言奉承。
另一边,罗文忠与苏无疾被内侍传唤,快步来到李骁面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李骁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赞许:“免礼。”
“方才骑射比试,你们二人表现极佳,箭法娴熟,看来在碎叶城的两年历练,果然没白费。”
话音稍顿,他目光转向罗文忠:“文忠,朕听说,你有意随大军一同征伐吐蕃?”
罗文忠正欲躬身回话,身旁的苏无疾已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请命:“陛下,末将也请命,愿随军征讨吐蕃。”
苏无疾家世虽不弱,可在军方的底蕴终究不及罗家。
罗平、罗猛皆是朝中军方大佬,根基深厚。
而苏无疾的父亲苏仁礼不过是吏部侍郎,舅舅虽为第六镇都统、中海将军,却远在漠北驻守,鞭长莫及。
是以,论及随军征伐吐蕃的先机,苏无疾终究晚了罗文忠一步。
李骁看着苏无疾急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缓缓摇了摇头:“无疾能有此勇毅,朕心甚慰。”
“但此次征伐吐蕃,已经有文忠了,区区吐蕃人,用不着你们两人出马。”
苏无疾与罗文忠,乃是李骁最看好的两个年轻人,堪称大明未来的帝国双壁。
当大明第一代武将们打不动了之后,为大明开疆拓土的重任就要落在他们肩上了。
且如今的吐蕃,早已不是大唐全盛时期那般强悍,内斗不断、实力衰败,有罗文忠随军前往便足够了。
而苏无疾,李骁早已为他规划好了专属的磨练之路,不必急于一时。
苏无疾闻言,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去,满是失落。
一旁的李令月见状,眼底却悄悄泛起笑意,目光落在苏无疾身上,藏不住的欢喜。
李骁不再看二人神色,转而谈及吐蕃战事:“此次征伐吐蕃,难度不小。”
“最大的阻碍,便是高原的恶劣环境。”
“第四镇兵马虽已为此筹备两年,可高原之上气候多变、地势险峻,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但收复吐蕃,势在必行,它俯视河西走廊,乃是大明西南的隐患,绝不能放任不管。”
“文忠、无疾,你们能主动请战,不负少年意气、不负大明,朕很欣慰。”
随后,他又看向苏无疾:“无疾,你也不必失落。”
“等明年开春,你便回第三镇去吧,朕有意彻底收复钦察草原,那里,便是你的战场。”
“回去好好准备,莫要辜负朕的期许。”
“末将遵令。”二人齐声躬身应下。
待他们走后,李骁便与身旁的勋贵大臣们,谈及朝中政事与吐蕃战事的细节。
一旁的李令月眼睛一转,悄悄挪到帐边,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李骁余光瞥见,却并未阻拦,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小孩子心性,素来爱热闹,就让她去玩便是。
另一边,罗文忠与苏无疾并排走在猎场的小径上,苏无疾一脸懊恼,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你也太不仗义了,得知要征吐蕃,竟然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慢了一步,陛下还不准我去。”
“你爹可是吏部侍郎,当日的朝会也在呢,我以为他会和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