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台西南,沙雁州。
这座依偎在戈壁边缘的小城,如今被一层压抑的氛围笼罩着。
城内驻扎着一支五千人的东喀喇汗国的军队,名义上是清缴周边马匪,守护商路安全。
可谁都清楚,他们真正的使命,是防备那位看似温和、实则威压滔天的宗主国——大明。
此前,他们尽数听命于喀什噶尔苏丹骨咄禄,将领更是骨咄禄一手提拔的心腹。
可自从骨咄禄驾崩、穆罕默德篡位夺权后,这支军队便彻底陷入了茫然。
军营之内,人心惶惶。
尽管将领们刻意封锁消息,严禁士卒议论国事。
可往来沙雁州的大明商队络绎不绝,消息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开。
大明皇帝下旨了,要派大军南下,以武力调停东喀喇汗国的南北内战。
“都给我闭嘴,再敢乱嚼舌根,军法处置。”一名络腮胡将领手持马鞭,对着营中窃窃私语的士卒厉声呵斥。
可等他转过身,只剩下满脸的愁容。
大帐内,几名核心将领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凝重,唉声叹气。
“穆罕默德那边发来书信了,说不计前嫌,让咱们归顺于他,依旧镇守沙雁州,日后少不了咱们的好处。”
一名瘦脸将领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犹豫。
“归顺他?穆罕默德就是个弑侄篡位的逆贼。”
另一名胖将领拍案而起,怒声道:“而且南方的买买提贝伊(亲王)也派人来了。”
“说咱们原本忠诚于老苏丹骨咄禄,如今理应继续忠诚于正统,让咱们立刻提兵南下,进攻喀什噶尔,和他们南方军合围穆罕默德。”
“一边是篡位的逆贼,一边是南方贵族的傀儡,咱们到底该听谁的?”有人满脸愁苦地问道。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声音颤抖:“将……将军,不好了!”
“明军……明军已经南下,马上就要到城外了。”
“什么?”大帐内瞬间炸开了锅,将领们彻底乱了阵脚,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像一锅粥。
“慌什么?”
络腮胡将领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沉声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归顺大明,大明是宗主国,咱们归顺过去,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
“归顺?你疯了吗?”
胖将领立刻反驳,脸色惊恐:“你忘了大明的均田政策?”
“咱们在座之人哪个不是贵族出身?家里有大片的田地、牧场和牛羊,一旦归顺,这些东西岂不是要全部充公?”
能在东喀喇汗国这种奴隶制国家中当上将军,基本上都是贵族,奴隶或者普通百姓可能性极低。
一名白面将领皱着眉,懊恼地拍了下大腿:“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把田和牧场都卖掉换钱。”
“明军只是要田和牧场,并没有收缴钱财啊。”
“你是不是傻?”
瘦脸将领像是看傻子一样瞪着他,嗤笑道:“明军说不要,你就不给啊?”
“等大军一过来,谁还管你什么规矩?有钱肯定会抢。”
“而且他们手里有贵族名册,一个个查过去,只要你是贵族,或者曾经是贵族,就肯定有身家。”
“没了田和牧场,那就肯定有钱,你不给?呵呵,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实际上,大明此次南下,不能简单地看作是一场调停内战的战争,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勋贵财阀集团,对东喀喇汗国地方勋贵财阀集团的整体掠夺和吞并。
其核心目的,是彻底消除东喀喇汗国贵族对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控制权,将这片土地完全纳入大明的统治体系。
就在将领们争论不休、乱作一团之际,又一名士卒慌张地冲进大帐:“报——!将军,城外发现大明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了。”
众将领脸色骤变,也顾不上争论了,纷纷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帐,登上城头。
朝着城外望去,只见远处尘土滚滚,遮天蔽日,一面黑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清晰地绣着“十二镇、一万户”六个汉字。
第十二镇是大明最新组建的一支军队,堪称大明的“新军”。
普通士兵皆是挑选的年轻力壮的农家子弟,身体素质过硬。
军官将领则以武备学堂出身的骁骑营、武卫军将领为骨干,个个接受过系统的文化与军事教育,军事素养极高,部队纪律性更是远超其他军队。
此次领兵的万户,正是武卫军出身的将领杨守敬,他同时还兼任第十二镇副都统,深得李骁信任。
此时,杨守敬正勒马立于军阵前方,对着身旁的亲卫吩咐道:“去告诉城上的人,我大军奉大明皇帝诏,前来调停东喀喇汗国内战。”
“命令他们立刻开城投降,编入大明库里军序列,跟随我军一同南下调停战事。”
亲卫领命,策马来到城下,高声宣读了杨守敬的命令。
城头上的东喀喇汗国将领们闻言,再次陷入激烈争执。
“不能降。”胖将领怒声说道。
“不降?难道等着明军攻破城池,杀了咱们吗?”络腮胡将领反驳道。
“明军的火炮威力无穷,咱们这小城墙根本挡不住。”
“可归顺了,咱们的田地牧场就没了,以后还怎么当贵族?”白面将领满脸不甘。
城头上吵得不可开交,城外的明军阵前,蒙哥正围在杨守敬身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他身材魁梧,继承了漠北草原人的豪爽与好战,此刻攥着腰间的刀柄,瓮声瓮气地说道:“杨都统,别跟他们废话了。”
“赶紧下令攻城吧!”
“这些回鹘人死不悔改,不打疼他们,他们不知道大明的厉害,你让我亲自带人攻城,保证一天之内就拿下这座小城。”
杨守敬闻言,苦笑不已:“三殿下,再等等,若是这些回鹘人能够投降自然最好,也让咱们的士卒少些损失。”
他早年便跟随在李骁身边,自然认得这几位皇子。
三皇子的母族是漠北克烈部,故而蒙哥的性格也像草原人一般,大大咧咧,好战逞勇。
相比之下,二皇子长弓因母亲是纯正汉人的德妃,性格更为内敛沉稳。
而大皇子金刀,不愧是皇后所生的嫡子,自带大气沉稳的长兄气度,行事极为稳妥。
可他哪敢让蒙哥亲自带兵攻城?
那是以后的事情。
二皇子和三皇子初上战场,肯定要安排一些简单的任务适应一二。
攻城战中,对攻城一方可不太友好。
金刀则是站在一旁,看向蒙哥沉声说道:“老三,稍安勿躁,听杨都统的安排。”
“我就是要亲手杀几个敌人,立立战功,这些回鹘人太墨迹了。”蒙哥撇了撇嘴。
又过了片刻,城头上依旧没有动静,既没有开城投降,也没有任何回应。
杨守敬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传本将命令,神机营准备,攻城!”
“遵令!”
轰轰轰轰——!
巨大的炮弹带着呼啸声砸向城头。
城墙瞬间被炸得砖石飞溅,东喀喇汗国士卒惨叫连连,不少人被炸得血肉模糊,连尸骨都难以寻觅。
“啊!我的腿。”一名士卒抱着被炸断的腿,在城头上翻滚哀嚎。
“火炮,快躲开。”
胖将领吓得面无人色,声音颤抖:“完了!完了!明军的火炮太厉害了,咱们根本挡不住。”
“降了吧!再不降,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络腮胡将领嘶吼着,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贵族尊严了,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几轮火炮轰击过后,城头早已一片狼藉,守军伤亡惨重,防御工事被摧毁大半。
杨守敬再次下令:“步兵攻城,拿下沙雁州。”
随着一声令下,明军士卒手持兵器,呐喊着冲向城门,架起云梯攀爬城墙。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猛,很快便登上了城头,与守军展开厮杀。
城墙上的东喀喇汗国士卒本就早已吓破了胆,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纷纷弃械投降。
城破之际,蒙哥看着冲进城内的明军,满脸遗憾地砸了砸拳头:“真是没意思。”
“这些回鹘人也太废物了,我还没亲自出马呢,他们就撑不住了。”
站在一旁的金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总是这么急不可耐。”
“后面有的是打仗的机会,总会有让你亲自冲杀的时候。”
长弓也笑着附和:“是啊,老三,此次南征路途尚远,不必急于一时。”
蒙哥点头:“下次一定要亲手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