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王宫的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起,一场为迎接大明使团而设的宴会正隆重举行。
胡立端坐主位左侧,一手执杯,一手轻叩案几,语气张扬地说着场面话。
“金王殿下放心,我大明陛下仁慈,既封你为顺义金王,便会全力护你辖地安宁,绝不容许外敌来犯。”
“往后大金归为大明臣属,休戚与共,共享太平。”
这番话听在金国众臣耳中,格外刺耳。
完颜珣强装笑意,举杯回应:“多谢胡大人美言,更谢大明陛下隆恩。”
“臣定当恪守臣节,与大明同心同德,守护一方安稳。”
他指尖攥紧酒杯,内心狂怒。
一旁的郑益谦连忙起身,端着酒杯凑到胡立面前,满脸谄媚:“胡大人所言极是。”
“有大明撑腰,我金国方能安稳立足,臣敬大人一杯,祝大明与大金永世和睦,共享盛世。”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谦卑如狗腿子,全然不顾身后金国老臣投来的鄙夷目光。
李胜在旁微微颔首,神色倨傲,偶尔与胡立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酒过三巡,胡立忽然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内,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说起来,本使听闻金王殿下有两位最疼爱的妃子,貌美如花,气质卓然。”
“今日良辰美景,不如请二位妃子出来献舞一曲,助助雅兴?”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也戛然而止。
完颜珣脸色骤变,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酒液险些洒出。
他的眼睛里面几乎喷火。
这两位妃子绝非普通女子,一位是南阳吕氏之女,一位是蔡州崔氏之女,皆是中原顶尖士族出身。
他宠爱二人,不仅是因其貌美,更关键的是要借助她们背后的家族势力,稳固自己在开封的统治。
可是这个大明使臣,竟然让她们当众献舞,既是羞辱自己,更是折损士族颜面,日后谁还会真心依附于他?
“胡大人。”
完颜珣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推辞:“贱内蒲柳之姿,粗通音律却不擅舞蹈,恐污了大人法眼,不如换些乐师献艺?”
“哦?”
胡立眉头一皱,语气瞬间冷了几分:“金王这是不给本使面子?还是觉得我大明不配看二位妃子献舞?”
李胜也在旁附和,语气冷淡:“金王莫不是忘了,如今大金乃是大明臣属,这点小事都不愿应承,莫非是对陛下的安排有异议?”
完颜珣看着胡立冰冷的眼神,压力如山般袭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正欲再劝,殿中忽有一人猛地起身,拍案怒斥:“放肆,我大金虽为臣属,却也容不得尔等如此羞辱。”
“堂堂大明,竟要强逼金王妃嫔献舞,置礼法于不顾,这便是大明的‘礼数’?”
说话者是金国御史大夫张行信,语气中满是讽刺:“莫不是大明仗着兵强马壮,便敢在我大金王宫横行霸道,视我大金君臣如无物?”
“恃力而骄、寡廉鲜耻,与蛮夷何异。”
“既言睦邻,却行劫掠羞辱之事;既称天朝上国,却无半分礼义廉耻,这般行径,也配谈‘正统’二字?”
话音落下,李胜眼神骤冷,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狂妄。”
右手猛地按在腰间弯刀刀柄上,大步流星向着张行信逼去。
即便身处金国皇宫大殿,他与胡立身后的大明护卫依旧佩刀在身,金国群臣虽有不满,却无人敢要求他们卸刀。
此刻李胜动怒,周身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众人呼吸一滞。
他一步步逼近张行信,语气冰寒刺骨:“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大明指手画脚?”
张行信虽心有惧意,却依旧强撑着骨气,昂首道:“本官乃大金御史大夫张行信——”
但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李胜不耐烦地打断,眼神轻蔑如看蝼蚁:“本将没兴趣知晓一个死人的名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弯刀出鞘,寒光闪过,“噗嗤”一声轻响,张行信的头颅便滚落在地。
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案几与地面。
“啊!”
殿内瞬间爆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金国官员们脸色惨白,纷纷避退,杯盘碗筷摔落一地。
“护驾。”
“快来人啊!”
“杀人了,护驾。”
殿外传来禁军统领的呼喊,数十名金国禁军手持长刀冲了进来,迅速将大殿围住,刀光直指李胜,神色警惕却不敢贸然上前。
李胜却毫不在意,随手将染血的弯刀抵在身旁一名瑟瑟发抖的金国官员胸前。
那官员本是户部侍郎王瑾,以为李胜要杀他呢,被吓得浑身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李、李将军……饶、饶命……”
但李胜却并没有打算杀他,而是随手在他的官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刀上血迹,动作悠然自得,眼神里的蔑视毫不掩饰。
仿佛眼前不是一位金国的朝廷命官,只是一块顺手的擦刀布。
待血迹擦净,他才将弯刀归鞘。
王瑾瘫软着扶住案几,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后怕。
完颜珣彻底懵了,坐在王座上僵愣片刻,才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如纸。
完颜塞不则是怒不可遏,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李胜厉声怒斥:“你竟敢在我大金王宫当众斩杀我朝重臣,简直是无法无天。”
李胜呵呵一笑,语气满是挑衅与狂妄:“无法无天又如何?本将杀了便杀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围上来的禁军与怒视他的金国群臣,冷声说道,“想杀本将?你们敢吗?”
“明军主力已在黄河岸边待命,若有异动,铁骑即刻渡河,踏平开封。”
“劝你们最好别动,动则灭国。”
他脑海中不禁闪过李骁曾说过的话:“我大明的使臣死在哪里,那里便是我大明的疆土。”
有陛下这句话撑腰,他根本不惧金国群臣的怒火。
金国人再愤怒、再屈辱又能如何?
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自己动手。
果然,完颜塞不的怒斥戛然而止,禁军统领也下意识地收了收刀势。
完颜珣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对着禁军摆了摆手,声音嘶哑:“退下,都退下。”
禁军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收起长刀,不甘地退到殿外。
全程坐在上首饮酒的胡立,此刻才放下酒杯,呵呵笑着打圆场:“何必这么剑拔弩张的?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小王爷只是一时兴起,想和这位大臣比试一下武艺,没想到你们金国人这么弱,竟不堪一击,失手酿了祸。”
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话,气得金国群臣浑身发抖。
张行信乃文臣,而且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何来比试武艺之说?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众人却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完颜珣忽然皱起眉头,捕捉到了胡立话中的关键:“小王爷?”
他疑惑地看向李胜,眼中满是不解。
一旁的郑益谦立刻上前,挺胸抬首,谄媚地对着完颜珣说道:“大王,臣还未向您介绍。”
“这位李将军乃是大明宗室出身,当今大明皇帝陛下,正是李胜将军的兄长。”
“嘶——”
金国君臣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
原来李胜竟有这般身份,是大明皇帝的弟弟。
如此一来,他们更是奈何不得他了,即便李胜再过分,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实际上,此刻的李骁正在谋划着论功行赏。
这本是开国之初便该进行的盛典,只因东征战事未了而搁置,如今东征结束,封赏之事已提上日程。
毫无疑问,李东河凭借其地位、资历与赫赫战功,必然会被封为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
作为李东河的长子,胡立提前称呼李胜为“小王爷”,也是没错。
完颜珣与完颜塞不等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沉默良久,才由完颜塞不强压着怒火,咬牙说道。
“原来是场误会,是我朝大臣技不如人,怨不得李将军。”
胡立笑得愈发得意,摆了摆手:“这便对了。”
“既然是误会,那便翻篇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快把两位王妃请出来,为大家献舞助兴吧。”
压力如山般袭来,完颜珣看着胡立冰冷的眼神,深知此事再无推脱余地。
若是违逆,只会给大明落下把柄,说不定又会生出新的事端。
他咬牙切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最终还是对着内侍沉声吩咐:“去,传朕……本王旨意,召吕妃、容妃入殿献舞。”
内侍应声退下,殿内气氛愈发诡异。
金国众臣个个垂首不语,满脸屈辱却敢怒不敢言。
完颜塞不坐在角落,双手紧握,指甲嵌入掌心,心中暗骂胡立欺人太甚,更恨郑益谦的趋炎附势。
不多时,两名女子身着华服,缓步走入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