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坐牛打完招呼就要回自己的小帐篷去了。
但没想到,坐牛却突然再次开口,对着跳狐说了几句话。跳狐听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甚至有点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野牛比尔”,又看了看莱昂纳尔,才迟疑地开口:“酋长说……他愿意与‘白人中的先知’聊一聊。如果这位先生有时间的话。”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野牛比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摩根则是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羡慕——那可是“坐牛”!
传奇的“坐牛”酋长竟然主动要求和一个白人交谈?多少人花25美分只能得到他一个完全看不懂的签名!
莱昂纳尔回过神来,爽快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荣幸,酋长。”
随即,他看向“野牛比尔”,微笑着说:“科迪先生,看来我们要多一位客人了。您不介意吧?”
事到如此,“野牛比尔”也只能挤出笑容:“当然……当然不介意!酋长愿意光临,是我的帐篷的荣幸!”
他心里可能已经在骂娘了,但面子上还得撑住。他只能对跳狐挥挥手:“还愣着干什么?请酋长进来!”
跳狐连忙对坐牛低声说了几句。坐牛微微颔首,迈开步子,进入了“野牛比尔”那顶装饰着星条旗和牛头骨的大帐篷。
莱昂纳尔和苏菲跟了上去,小摩根紧随其后,“野牛比尔”走在最后。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也掀开帐篷门帘钻了进去。
帐篷里铺着厚地毯,摆着木桌和几把折叠椅,角落还堆着一些演出道具和箱子。
“野牛比尔”招呼大家坐下,大声吩咐帐篷外的助手拿酒来。
帐篷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马匹嘶鸣和工作人员收拾场地的吆喝声。
气氛有些凝重,直到“野牛比尔”的助手端着酒瓶和杯子走进来,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白兰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莱昂纳尔·索雷尔和坐牛酋长身上。
坐牛又打量了莱昂纳尔好一会儿,才用拉科塔语缓慢地说了一句。
跳狐立刻翻译:“酋长说,听他们说,你是一个从很远的大海另一边来的人,但却是这个城市,甚至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客人?
我第一次知道,白人也会这样尊敬一位其他国家的‘先知’。”
莱昂纳尔摇摇头:“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我并不是什么先知。我只是一个……幸运的人。大部分人对我的尊敬要么来自于误解,要么来自于利益。”
坐牛听着翻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他并不在乎莱昂纳尔的否认。
他的目光转向“野牛比尔”,又扫过年轻的小摩根,最后又落回莱昂纳尔身上。
他再次开口,跳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翻译出来了:“他们也曾经是我们的客人。在很多个冬天以前,白人坐着大船,从东边的大海来。
他们很瘦,很冷,没有食物。我们的祖先给了他们玉米,给了他们肉,教他们认识这里的土地和河流。我们分享火堆,分享烟草……”
“跳狐”的声音有些颤抖,帐篷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后来,更多的客人来了。他们想要土地,想要种东西,想要养他们的牛。我们的祖先想,土地很大,天空很高,可以分享。
我们指给他们看河流和山谷,告诉他们哪里可以安家。我们以为,这是客人对主人的尊重,主人对客人的慷慨。”
坐牛抬起头,看向“野牛比尔”,又看向小摩根。但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
“现在,我们成了需要食物救济的人。需要你们从华盛顿运来的面粉和腌肉,才能让老人和孩子不饿死。
我们成了需要被‘分配’土地的部族。保留地。以前我们指给客人看的土地,现在由客人画上线,告诉我们,‘现在,你们可以住在这里面了。’
食物和土地,曾经是我们对白人的馈赠,如今变成了白人对我们的恩赐。”
说到这里,坐牛缓缓摇头,头上的鹰羽跟着轻轻颤动:“客人成了主人。主人成了……需要主人许可才能活下去的人。
白人的先知啊,你是通晓故事的人,你们的祖先曾经告诉过你这样的故事吗?你们的神话记载了这样的故事吗?”
跳狐翻译完最后一句,嘴唇抿紧了,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帐篷里任何白人。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都晃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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