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2月1日,巴黎的报纸彻底沸腾了!
清晨六点,第一批报纸已经被报童塞进帆布袋,通过自行车的轮子或者他们的双腿,飞驰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七点钟,圣拉扎尔火车站的报亭开门了,赶车的或者到站的乘客们照常向老板扔出一枚枚铜子。
“一份《费加罗报》!再来一份《小日报》。”
“《小巴黎人报》!快!我要赶火车!”
“《世纪报》也给我来一份!还有《小巴黎人报》。”
铜币在柜台上叮当响,报纸被一双双手扯过来、折好、塞进口袋。
等在火车上或者公共马车上坐好,人们才悠哉悠哉地翻开买的报纸,看看昨天的法国发生了什么大事。
结果他们诧异地发现,一向严肃、以保守派中产阶级为目标人群的《费加罗报》,用一个巨型标题占了整个头版的上半页:
《新艺术诞生了!》
导语则写的是:【《巴黎人》宣告动画成为独立艺术形式,索雷尔同时完成对绘画、文学与戏剧的三重革命!】
文章是主编弗朗西斯·马格纳德亲自写的,措辞热烈得像是国庆日的演说:
【昨晚,法兰西喜剧院的观众见证了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在《雷雨》开幕之前,一部名为《巴黎人》的四分钟动画片让一千多人忘记了正戏的存在!
这不仅仅是一部动画的成功,也不仅仅是一个娱乐形式的成熟,这是艺术史上的分水岭——
动画,这门从‘活动视镜’和‘连续图画书’中生长出来的新生儿,在《巴黎人》中第一次展现了完整、成熟、无可替代的面貌。
索雷尔先生用了四分钟证明:绘画可以动,可以叙事,可以思考,可以像文学和戏剧一样揭示社会的真相和人类的真理!
从今天起,没有人再说“动画是廉价的娱乐”。它是艺术,是全新的艺术,是只能诞生在巴黎的艺术!
我要为之前在《费加罗报》上刊登的所有对动画片的贬低之语,向莱昂纳尔·索雷尔说一声:抱歉!】
看着这里的读者完全懵圈了,《费加罗报》什么时候会因为自己曾经刊登过的批判文章向批判对象道歉了?
要知道,它可是法国历史最悠久、影响力最大的报纸,从创刊之初,就是以“倘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亦无意义”为宗旨的。
甚至就连“费加罗”这个名字,都是取自法国剧作家博马舍的名剧《费加罗的婚礼》中的主人公费加罗,那是一出讽刺剧。
由于早期文章的讽刺性太强,发行的过程中遭遇了很多阻力和困难,于1833年被迫停刊,一直到1854年才得以复刊。
虽然在1871年的公社运动以后,《费加罗报》日益趋向维护贵族阶层和中产者的价值观,但是直言批评的风格始终未改。
如今,它竟然会为自己刊登过的言论道歉?哪怕当年引发了拿破仑三世陛下的震怒,《费加罗报》都没有为此道歉过。
现在它向莱昂纳尔·索雷尔道歉,只能说明一件事:它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更让这些读者震惊的是,向莱昂纳尔道歉甚至忏悔的报纸远不止《费加罗报》一家,几乎每家主流报纸都或多或少有所表示。
比如与莱昂纳尔关系一向亲密的《小巴黎人报》的头版就更加直接:《索雷尔赢了!动画赢了!》
文章开头就毫不客气地嘲笑起之前否定动画片的同行们,并且进行了严肃的自我批评:
【两周前,有人还在质疑索雷尔先生是否“堕入市侩”,是否“浪费才华”,就连本报也一度产生了怀疑。
但就在昨晚,他在法兰西喜剧院给了我们一记响亮的耳光。而这一记耳光,至少《小巴黎人报》挨得心甘情愿!
四分钟的《巴黎人》,没有一个多余的画面,没有一句多余的台词——甚至根本没有台词。
它用纯视觉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关于现代生活本质的故事:
一个巴黎人,起床、洗漱、吃早餐、出门、上班,最后趴在办公室门口成为地垫。
画面简单得像儿童绘本,含义却复杂得让最冷酷的观众也要失眠。
索雷尔先生没有离开文学,他只是找到了一种比小说更直接、比戏剧更自由、比绘画更丰富的语言,他升华了文学!
整个巴黎都要诚恳地向索雷尔先生和每一位动画制作者道歉!】
《小巴黎人报》是法国发行量最大的日报,每期的销量都在50万份左右,渠道遍布巴黎的每一个角落。
它的态度,往往能影响上百万市民对一样新事物的看法。如今,它为《巴黎人》鼓吹,只意味着一件事:
动画片这种艺术形式,将会马上得到市民的强烈关注,由此很可能会催生出一个庞大的、全新的观众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