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几分钟之后，才接起电话。
“小覃，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正是纪遇。
纪遇是当前最活跃的德语译者了，翻译了不少热门的德语书籍。最关键是，川地出生的他，长期居住在雾都巴南。
赵既白通过中间关系，与之取得联系，约好了今日见面，谈谈《理想丈夫》翻译一事。具体接不接，也要看纪遇有无空闲。
覃女士把刚才的事儿叙述了一遍。
“糟了，是约好了这样一位作家。”纪遇好像是从积灰的仓库里翻出了一件惹人回忆的物件。
那么物件为何会被放在仓库吃灰呢？
“我记得好像是写了一部讽刺喜剧作品，想去德意志发表。”纪遇说。
“德意志发表，讽刺喜剧……这位赵老师真有梦想。”覃女士这样评价。
华夏的剧作家也有在海外成功的，但题材都聚焦在身份认同。比如说写出《蝴蝶君》的黄哲伦，美华三部曲，以及后面拿下奥比奖的《金童》都是此类型。
写喜剧，还是讽刺喜剧，去国外发表……人家好好的外国佬，看你讽刺干什么？覃女士大概是这种心理，不过都是场面人，没展现出来。
“等我回来，一定好好的给这位赵老师道歉。”纪遇倒没觉得自己错了。他出差是参加外文出版社的一个活动，极有可能会与之合作，出版作品。故此，让他再选一次，他仍旧会选出差。不过再选一次，是应该提前告知赵老师一声，这是基础的礼貌。
另一边，出租车下场回到家的赵既白，翻出小本本，叉掉了纪遇。
别误会，他不是记仇，而是今天这一事，表明对方很大可能不会接了，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思考中的赵既白没注意到门口一闪而过的身影。是梁子军，他来找小伙伴的。
今天老梁在家，腰疼得厉害，休息一天。开出租车的，基本都有腰间盘突出。
“老爸，”梁子军说，“我们物理老师给我说的，时间相对静止，你在跑，时间也在跑，那就等于你白跑，你在路上就是等于静止的。所以不要因为出租车的事儿难过了。”
那天在“无间道”，梁子军和军师（赵亚）说了非常多。今天就要发起进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军师还没放学回家。
“？”老梁前面没太听懂，中间没听懂，后面也没听懂，“什么出租车的事难过？”
“我开出租车为什么要难过？”老梁反问。
这一下子把梁子军问懵了，他今年十一岁，都没上初中，只有自然科学，哪有什么物理课。很明显，此话是来自其他人之口。
按照赵亚根据小军偷听到板板费上涨的消息来分析：“你爸爸肯定是觉得自己十几年都在开出租车，然后现在板板费变高了，找不到钱了，感觉自己虚度人生。”
“到底要说什么有的没的？作业做完了吗？”老梁接着问。
“我马上去做！”梁子军一溜烟跑开。
安慰父亲失败，老梁莫名其妙。
隔壁，赵小叮放学回家了。
“小叮，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哥哥呢？”赵既白问。
“他去女同学家了。”赵小叮说。
嗯？一句话让赵既白神色一动，怎么个事？小野猪要开始拱白菜了？
那是需要旁敲侧击问问，倒不是担心早恋。赵既白是真知道，两个初中生……
要等当事人回家再说。
“具体不知道，等哥哥回来老爸你自己问。”赵小叮说
一看，出现赵既白意想不到的惊喜。
孙主编：［最近听小刘说，赵老师在找德语译者？我恰好认识这么一个人。袁欣，如果需要的话，赵老师可以把要翻译的稿子发过去。］
小刘也是《儿童文学》的编辑，张编最初帮忙把稿子递上去，就是直接递给小刘的。毕竟副主编、主编这一层，大多数从业人员也搭不上话。
对于无论是短篇还是长篇都初露锋芒的赵既白，小刘作为中间人，肯定也时常在聊天中挂嘴边。
而孙副主编在茶水间，无意间听对方提及。虽说孙副主编把赵既白当知己好友，但总不能上赶着吧？
但今天，赵既白帮忙留意旧书的事儿，改变了孙副主编的看法。
袁欣——好熟悉的名字。赵既白要在国内找译者，那么肯定对德语翻译领域有所了解。如果赵既白记得没错，袁欣是国内诠释托马斯·曼最权威的存在。
就翻译圈子就这样，你想打出名气，最直接快捷的就是和国外大文豪绑定。
如说起莎士比亚，就想起先驱朱生豪，以及最准确的梁实秋。说起雨果《悲惨世界》，巅峰就是李丹、方于（夫妇合译），以及让你明白雨果还是个诗人的李玉民等等。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这是个大家啊。”赵既白用电脑搜索，又确定了一遍，自己没记错。
有一说一，如果纪遇是德语翻译圈子的大学生，那么袁欣就是教授级别。
有这样的大家相助，那确实能译好《理想丈夫》了。赵既白先感谢孙副主编，然后给袁欣发去了邮件。
做完这一切，赵既白也没闲着，做起另外的事儿。
要说赵既白这货的工作效率真不错，用两周时间把《理想丈夫》搞定，这还是没耽误任何工作的前提。
“乒乒乓乓——”
赵小叮故意制造出响动，吸引老爸的注意。不过后者一心一意看着同学们的投稿呢。叶圣陶杯需要以学校的名义报名，并且需要老师帮忙修订，获奖了也是带老师名字的。
没错的！赵既白不单单把最新的征文消息写在小黑板上，还有那些个传统的作文比赛，也勉励学生们参加。
要不要把水杯推下去……不行水杯掉地上容易摔碎，那就保温杯吧。赵小叮想着，然后一点点把保温杯推到桌面边沿。
和哥哥每天拿一块不同，赵小叮即便是拿抽屉里的钱，也基本在父亲眼前。然后余光观察老爸的状态，没有咳一声，或者有其他反应，就代表这个钱可以拿走。
总结来说，“我是在你眼前拿的，后面有什么事儿你也不能说我。”
嘭！保温杯落地的清脆响声，那肯定是让赵既白目光挪了过来。
“怎么了？”赵既白问。
“没事，保温杯摔下来了。”赵小叮回应。
“有没有砸到脚，受伤？”赵既白问。
赵小叮摇头似拨浪鼓，待老爸准备扭过头时，开口，“老爸，有件不太好的事儿……”
她内心觉得哥哥这样做不对，明明说好了，作业做完才能玩电脑和看电视，但已经有两次了，趁老爸晚下班，没做完作业就偷偷玩。
这样做，不就和以前的老爸一样了吗？答应了也做不到。
看对方吞吞吐吐，赵既白明白了什么，就问，“是关于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别人的。”赵小叮说。
“那是不是答应了别人，不能告诉爸爸？”赵既白说，同时他好像有点理解后世哥哥和妹妹关系很差的导火索了。
赵小叮猛猛点头。
“那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赵既白说，“不用担心了，我会知道的。只是时间问题。”
“嗯嗯，”对的，赵小叮犹豫的原因，就是因为虽然不好，但她自己也答应了哥哥。
这种教育方式不一定正确，但赵既白毕竟不是专业的教育人员，这是他想出的最优解了。
赵小叮纠结了一个多星期的事儿消除了，就说，“老爸，其实我知道。”
“哥哥是因为有美术作业，所以才去女同学家。”赵小叮说。
小叮一般不会这样回应，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她是故意这样说的。都快上初中了。可别把这么大的孩子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幼儿园学生。
“原来是这样。”赵既白点头。
交流完了，赵小叮继续做作业，而赵既白也继续工作。算上文抄以及在学校当管理员的时间，每日工作时长是绝对超过10小时的。
他绝对是刻苦的文抄公！
到晚上七点多，赵小叮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儿，拿着个小袋子，偷摸着出门了。当然也和赵既白打了一声招呼的。
……
“老赵，赶场（赶集）啊？”
“对对赶场，老彭你看看这本书上写了什么，我眼睛有点老花，看不清。”
“没戴老花镜？还是要戴起……银河系漫游指南，作者赵既白——赵既白？你们家老二？”
这一幕发生在包鸾赶大集时，赵延宗拿着一本书，瞧见比较熟悉的人，就迎上去。
你知道有多可怕吗？在短短一小时，赵延宗的眼睛“花”了三次。
“是他写的书？难怪这小子寄了两本回家，原来是他写的书。”赵延宗恍然大悟，演得不好，但目的明确，就翻到了书扉页，正正好是能看见飘口上的作家介绍。有介绍，就足够证明，不是同名同姓，是本人。
老彭也没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从小看着长大的娃，居然出书了，这事儿对他的影响更大。
“就是你们家老二，你看看这里还有作家介绍。雾都丰都县包鸾镇人！”老彭非常激动，随即发问，“为什么不把弹子台的村名也写进去？”
闻言，赵延宗马上解释，“肯定只停留在乡镇，把村写出来，万一被人找上家门怎么办？作家也是名人。”
有道理，老彭被说服，然后羡慕说，“之前你生日办酒席，大毛在杂志上发书就已经传遍了我们镇，现在更是直接出书了。”
“听他说卖了十万本了，加印三次了。加印就是之前印的卖完了，然后缺货了。书能卖出十万本就是卖得很好了。”赵延宗说。
“我记得老赵你年轻时也给杂志投过稿吧。这是继承了你基因啊。”老彭说，“要不是彩凤姐，老赵应该不会放弃写小说吧。”
“那是当然，我以前在生长队当计分员，要不是结婚了要找个稳定的活儿，肯定会继续写。”赵延宗说。
“那是为家庭放弃得多，”老彭竖起大拇指，“你听听你们家老二的名字——赵既白，一看就是喝墨水的名字。”
并非，以前赵既白，用包鸾方言来读，听起来像赵鸡瘪，至少在本地人看来不好用。但此时此刻，有作家身份加成，那就好听了。
一说到名字，赵延宗笑容就淡了，说着要去赶集买点东西，就离开。没别的，赵延宗要去找其他人炫耀。
出书之后，赵既白给兄弟姐妹以及父母都寄了过去。
大姐赵退红：［厉害，我拿给你姐夫看了，他说对你另眼相看了。书写得很好！你外甥也想看看你。］
幺妹赵璆琳：［二哥真的抖起来了，说出书就出书了。］
三弟赵檎丹：［书收到了，报纸上也看到了。］
兄弟姐妹们分别发来祝贺的消息。
消息背后都藏着很多情绪，如大姐，因为找工作放鸽子的事儿，她是一直很想从中调节。但赵既白不争气，没好意思开口。现在弟弟有出息了，也可以帮忙说两句。
只是之前回老家拿出五千块，和丈夫闹了矛盾，虽然没有大吵大闹隐藏在了平静的生活底下。赵退红也一直想邀请弟弟来家里，现在是著名作家，教教外甥作文什么的。
赵退红就想表明，帮娘家是对自己这个小家有帮助的。
幺妹的话，丈夫肖季找工作困难，只能去工地上打点零工，但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一开口，肖季就会说，“我就说，继续干着黄牛号的事吧。”
二哥现在这么有本事，都出书了，应该能帮忙找个好点的活儿。关键是——肖季每天也辛苦，工地临时的活儿5.5元一小时。也就是一分钟连一毛钱都不值。
肖季每天都要八九个小时（吃饭时间和休息时间不算），也幸亏入秋了，也不热了，否则这个户外工作强度，皮都能晒掉。
之所以后来还是把打出来的字删掉，是赵璆琳想到，二哥有两个孩子要养，还有欠账要还，好不容易生活好点，就去求帮忙，不太好。此外丈夫自尊心挺强的，担心这样会伤到其自尊心。
至于赵檎丹就不说了，反正甭管小时再亲近的兄弟姐妹，长大了自己有了小家，一切都会变。成年人嘛，都这样，想太多，导致想说的话说不出口。
话分两头，《银河系漫游指南》仍旧有潜力，所以雾都出版社开始制作物料。
宣传海报贴上全国各地的书店。要是你作者没名气书籍没销量，你白送海报，书店还不乐意贴呢。
当下销量已突破十万册，向着十五万、二十万狂蹦的《银河系漫游指南》，书店还是乐意的。
海报形态一共有两种。
一种是宇宙星辰的背景，宇宙最中间是黑洞，而黑洞里诞生一本书《别慌》！
靠下的位置是一行字：如果你要去银河系旅游，那一定要购买银河系最畅销的书——银河系漫游指南
［它看起来复杂得令人发狂，这正是其紧贴式塑料封套上为何要用大而友善的字体印刷“别慌”二字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这台装置不是别的，正是小熊星系出版业巨头推出过的最非同凡响的书籍——《银河系漫游指南》。］
这是书中原文，这个海报标语又有宣传效果，又契合原文。
书里因为书籍操作方式太复杂，内容太多，所以才要印上别慌。不过仔细想想，当你在银河系迷路，需要帮助，忙不迭的打开找到这本书，瞧见封皮的两个字，面临复杂的操作……是不是更慌了？
这书到处都是此类细思就乐的小细节。
另外一种海报是男子握着毛巾旁边跟着机器人，背景是即将毁灭的蓝星。
下方的字：来不及解释了，快带上《银河系漫游指南》上飞船。
赵既白更喜欢头一张，因为第二张也不知道是找的哪位画师，机器人画得太丑。
在图书馆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赵既白给贴上。本来想拿回家贴的，但留在图书馆才能让更多人看见，是不？
“这个位置应该不错，一走进来就能看见。”赵既白做最后的调整。
忙碌之中，武校长找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武校长简单明了的说清楚来意。
“编制？我就不要了。”赵既白思索再三。
他想到了前世瞧见的一个新闻，一个娱乐圈的主持人，好像是在北外教阿拉伯语。明明至少名义上保留校职，没有工资没有福利，但仍旧被诟病。诟病理由就是：这么忙哪有时间授课啊！
作家成名之后需要参加的活动就多了，故此，作家即便在学校任职，也大多都是担任名誉类职位。
“不过图书馆后面扩建了，确实需要新人。”赵既白说，“先招一个全职的助手吧，暂时一个就够了。另一个编制留着，如果图书馆有机会再扩大另说。”
你是会安排的，馆长没编制，然后助手有编制。不过针对于此事，武校长也没什么意见。
说白了，区教委给的两个名额是给百花校的吗？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