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呢?因为他身上实在没钱了,欠着房租费。年初失业后,就在这边找了便宜的房子,然后去工地打工……包工头明明说好的一月末就发工资,可这都快过年了。
一方面,厉父没脸让孩子去赵既白家里玩,另一方面担心房东瞧见孩子,想到自己没交房租……
“明天,明天我去老板家里问问,”厉父心里想着。
楼下的小卖部,正在收拾东西。
“李大妈,这才二十七号就要关门了?”
“对,老家有事。”
“哦哦,今年我就不回老家了。过完年再去吃酒。”
小卖部老板李彩凤和小院租客聊着。
眼角余光,瞧见了老梁。
老梁搬运着一个大物件。
“哦?老梁买了什么?”
“我买了一套音响!怎样,这东西听歌可好听了。”老梁马上说,“这不过年了嘛,今年我跑得厉害,奖励自己的。”
……
如此氛围之下,终于来到了一年最重要的一天。
除夕当日。
“愣子你干什么?”周珠出来,她在里屋灌热水瓶呢,麻将馆无论是泡茶,还是大晚上泡面,都离不开热水,即便除夕夜不怎么会有人,但依旧要灌满。
有人告诉她,方愣子在爬房顶,周珠出来一瞧,还真是——屋檐架着梯子,方愣子手里抱着许多凉席。
“我给你挂凉席。”方愣子说。
“挂凉席干什么?”周珠仰着头。
“凉席,风吹不进来。”
方愣子手上动作一点也不慢,钉子钉牢,然后凉席挂上边,还用随身携带的细麻绳绑几圈加固。
挂了半圈“L”形,毕竟是棚子,两围两阙。方愣子只是说话愣,长相愣,可动作是干净利落的,毕竟在玩擦炮时,能够在最后半秒扔出去。先挂凉席,再挂棉絮。
挡风?周珠明白过来了,入冬了,今年的冬天比去年更冷。直接导致麻友不少人抱怨,即便在麻将桌下放着火象(烤炭火的铁盆),冷风吹着也是有点冷的。
一般来说小麻将馆的解决方案有两种,其一是就在房间内,可房子才多大,摆不了多少张麻将桌。其二是把外面的棚子上挂点东西挡风,加厚型PVC透明软门帘是买不起的,方愣子就用厚厚的棉絮隔热,然后用凉席(竹编)挡风,基本就齐活了。
其实吧方愣子第一次干这活儿,不太明白,棉絮在里面席子在外面,应该先挂上棉絮从里到外。
半个多小时过去,棚子的两面被挡住了,村子里的麻将馆都是做熟人生意,故此即便外面看不到里面的麻将桌,也没有招牌,也完全不怕。
“这得花不少钱吧,”周珠说,“这五床棉絮,还有五床凉席,愣子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棉絮是旧的,不是新的,没花多少钱。凉席也不贵。”方愣子说,“真不贵。”
说不贵是假的,周珠也是过日子的人,如此厚实的棉絮,即便是二手的,一床也要小几十。至于凉席,一条条竹编挨得非常紧实,起码也要二三十。
给她麻将馆的这些东西加起来,花费三百块肯定是要的。
周珠开着方愣子,后者左手抓住自己的大腿(裤兜位置),好似担心会硬塞过来钱。
“今晚在哪里吃团圆饭?”周珠问。
“没……”方愣子又回到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状态。
“和去年一样,今年也来我家过除夕夜吧。”周珠说,“不过今年我堂弟也在,介意吗?”
方愣子点头,然后猛地摇头。
“行,晚上八点半,记得来。”周珠说,她明白了方愣子的意思,先点头是答应一起来过除夕,后摇头是表达自己不介意。
得嘞,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方愣子搬着梯子离开。
天色渐晚,今年没挣到钱,不想回老家的堂弟来了,手上还提了一箱牛奶和一袋子苹果。
“连擦炮都没买。”周珠开着外面,没有熟悉的人影,切菜的手更有劲儿了。
确实连擦炮都没买,这不一群小孩子上门。
这片区的小朋友都知道,方愣子手上有小青龙、冲天炮、仙女棒、窜天猴、摔炮应有尽有。
“啊?今年没买?”
“对,今年没买。”
得到了方愣子肯定的回应,孩子们唉声叹气地离开。
“喏,我买了两盒擦炮,给你玩。”梁子军走到门口又返回,递给了方愣子两盒擦炮。
“你玩。”
“我还有三盒,你每年过年都给我好几盒,给你玩。”
“不用了,你玩。”
“真不用?”
见方愣子肯定的回应,梁子军小跑步离开了。
对方不要,那自己可以多玩,也是极好的。
并不是买不起,方愣子一年还是存了不少钱。
以前他喜欢玩擦炮,不过是喜欢孩子们围着他的感觉,但现在不用了……
晚上,整个二楼都响起了歌声,从老梁新买的音响发出的。而这个光盘是买音响送的,里面是今年最流行的歌曲合集——也就是盗版光碟。
“多少人走着却困在原地,多少人活着却如同死去,多少人爱着却好似分离,多少人笑着却满含泪滴。”
“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是否找个借口继续苟活,或是展翅高飞保持愤怒。”
“我该如何存在……”
歌声之中,2011年结束了。
今年年底,钢城(渡口区的别称)失去了钢厂,失去工作的进城务工人员真不知道何去何从。而百花村新建的三个工厂,“臭水沟”和龟寺的人流量可以摆小摊,以及村口的三蹦子生意也不错。
赵既白用两三年给了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