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拉犹豫,她担心自己的言论会对作家造成非常大的打击。
看了一眼手表,丈夫要回来了,保拉不想当着孩子面说这些,但她依旧选择开口,“有一次我和约尔在百花村车站等候巴士,听到了有学校的家长议论赵既白先生。”
“若是一个人,那只是个例。”保拉说,“可有三四人都这样说。说明他们对赵既白先生将学校强行留在渡口区非常不满。”
她本人喜欢乘坐城市公交车了解城市,这一个半月她也坐了好多路线。她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覆盖太广了,很难想象,为什么公共巴士能够覆盖得如此广泛”。
主要大嘤的巴士基本都是私营的,所以对稍微贫穷落后地方的覆盖就有些不充足。而她在雾都看见的巴士,有时路边好几百米一个建筑物都没有,却设立着车站。
“地名我记不清了,约尔转达给我,她也不太清楚这边的地名。因为yubei会对符合要求的贫困学生,每年补助825元。jiulongpo会有750元的困难户补贴, yuzhong、shapingba更是一年有千元。但这个区什么都没有。”保拉说。
实际上渡口区不是什么都没有,区教委对学生饮食和住宿都有补贴,只不过小钱钱是给学校的,学生家长自然看不见。当然,相比之下,沙区、渝中、坡区(赵既白从对方读音推测是这几个区)在有补贴的情况下,还能直接发钱,那肯定是远远不如的。
“最多一年1000的补助,不到一百五十英镑。他们就完全忽视了赵既白先生的努力,在背后这样说。”保拉说,“我和校长先生聊过,他说过,自从您加入,教学质量提升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那只是不到一百五十英镑啊!他们还说,有了这笔钱就能活得更好了。”保拉情绪有些激动。正是因为她了解到赵既白的付出,还有一个原因是,赵既白也是她喜欢的作家,人心毕竟是偏的。
“我们国家贫困补贴孩子有600英镑,可从来不会有家庭指望着600英镑过活!这就是他们的借口。”保拉斩钉截铁地说。
大嘤当前还没有脱欧,经济条件也还行,再加上保拉的家庭也是中产阶级,哪怕她有感同身受,但人是很难了解自己认知之外的世界的。就好像赵既白在穿越前看牢A讲述美利坚的故事,就即便他想要黑美利坚,也讲不出来这些内容。
赵既白当前情绪有点复杂。一方面保拉是因为他而感到忿忿不平。另一方面他知道,车站说话的那几个家长有可能话语是真的。如果每年多几百块,生活可能真的会好些。
还不说其他,陈云以前就是因为工资不高,每个月八十多块钱的伙食费都抽不出来,才偷偷给女儿带自己的午餐。七百块的补贴,都够交半年的伙食费了。
至于不满的情绪……基本没有。这就涉及到底层逻辑了,赵既白不是理想主义者,而是想证明自己很牛逼的普通人。
什么叫想证明呢?为什么要让百花校不一样,为什么要给百花村引进企业,为什么要在图书馆任职?
“没其他的,因为我可以,我牛逼”赵既白大概的想法就是如此。
所以他听完保拉的话,回应是,“有可能他们是开玩笑,而且我们设立了百花助学基金,这样的玩笑也会越来越少。”
总不能说:我们现在的区域还真这么贫穷吧,雾都爷们要脸!
保拉碧蓝的眼睛看着,好像对方还真不在意,甚至还聊起助学奖的事,这得多大的胸襟啊。
“可能约尔说得对,华夏这个国家会诞生非常多伟大的理想主义者。”保拉心中想到。
约尔是大嘤来的翻译,也是保拉朋友的女儿,保拉在学校教学的翻译人员主要就是百花校的英语老师,和这位约尔。其中后者是保拉日常生活中跟着的翻译。
“过几年时间,再来百花村吧,肯定和现在不同。”赵既白说。等这边修成了公园,后面还入驻万达广场,那就相当不错了,他这样想。
一个人的人力是有限的,著名的文豪可能在死后改变一个地区,活着根本不可能。
“赵既白先生,这条道路太困难。你……先生你注意身体,剧作也要抽时间创作。”
保拉最后留下这样的话,就和丈夫孩子一起登机了。
乘坐的川航,先去四九城。雾都飞伦敦的航班要三天才有一班,而四九城更方便。
飞机上,一家四口聊着天。
“回到伦敦就要参加蓝袜社的聚会吗?没有把时间留给我们和孩子吗?”顿美尔有点不满。
“很抱歉亲爱的,”保拉先是亲了两个孩子,然后给了丈夫拥抱。
“我的朋友们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我和赵既白先生接触的故事了。”保拉说,“甚至她们还想着我从希思罗国际机场直接赶去聚会现场。”
“那她们还真是仁慈了,居然同意休息一天。”顿美尔说,随即补充,“能够理解,赵既白先生确实博学多闻,他对大嘤文学史的了解比我这个伦敦人还多。”
“也只有这种知识储备,才能够写出这样引经据典的作品吧。”保拉说。
“那么,书迷保拉女士,失望还是开心?”顿美尔一副创作采访的语气。
“作为一个书迷,我是有些失望的,他和我想象中妙语不断的大作家不同。”保拉说,“但作为一个人类,我为见到了这么一位先行者而荣幸。”
顿美尔闻言点头,一般的实践或实验,都是为了证明什么理论、方式。证明之后发表,获得名气,归根结底就是为改变世界,或者名垂青史。可赵既白不同,一门心思的实践,可又没有目标,似乎只是为帮助贫困家庭?就非常离谱。
不知道自己在两个歪果仁心中快要成为非常伟大的存在了,他在盘算收获。
“一个世界冠军一个月的教程——”
现代体育,特别是大嘤这类欧洲国家的运动员,和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没关系。相反,能够成为世界冠军,除了天赋异禀者,绝大多数关于运动学的知识储备都非常的不错。保拉传授了丰老师和韩教练训练方式,以及比赛时的小技巧。
“丰老师和韩教练学到了实实在在的东西。”
“至于名气也有,维系不来多少。要让体育部门倾斜,还是要看成绩。”
赵既白没有着急,体育这东西真的是依靠时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