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我们这？”
“别说话，有香客来了。”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和老和尚。
刚才对话的两人就是龟寺的一个半和尚。大的五十来岁，正正经经注册过的和尚，法号广学。
广学多闻，增长智慧，成就辩才，教化一切，悉以大乐。许多知名的法号都可以在《八大人觉经》找到。如多闻、常行、普济、正觉等等。
而半个和尚是十六七的小航，并非是真正的出家人。六七岁时，小航的家人把他托付到了庙里，小十年了，虽未剃度，但也沾染了一点方外之人的气息。
龟庙有两百多年的历史，若是在霓虹，大小也是个保护文物，可在华夏就很破败。地大物博是好事，但对文物保护来说是枷锁。
只能说比丰都的山神庙要好些，每年有三千块的文物保护费用。不仅因为渡口区稍微比丰都县有钱，还因为广学是正规注册的和尚。
“最近这段时间，说的话比过去的一年还要多。”小航跟在师父身后。
人未到，声先到，响亮的女声闯进了佛门，“这也太荒了吧，要不是有路牌谁找得到？”
“芹姐来的时候连路牌都没有，就硬生生找到了，快说芹姐牛逼。”
“芹姐牛逼，这龟寺是不是真的那么灵验？”
“肯定不灵验啊，你想想灵验的话，黛黛怎么会死？”
“小声点，佛门禁地的，我们声音太大声了，两个和尚找过来了！”
……
一个半和尚迎上来，广学和尚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只是面带和善的笑容欢迎。
几个高中生走进了龟寺。
大堂宝殿供奉了一尊大龟雕像，在岁月之刀的打磨之下，颜料所剩无几，只有龟背纹路的缝隙间能瞧出一点彩色。和普通供奉菩萨香案不同，没有香炉和贡品，反倒是规则的摆着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数量很多，数百枚。非常奇怪。
通过今日突然变多香客口中的只言片语，小航还原了大概情况。
一个很有名的作家把寺庙写进了作品中，小说售出了一百三十多万册，寺庙也跟着火了。
只不过小说里描写寺庙的由来有些扯淡……
“师傅，不卖什么东西吗？”年轻的少女问，她正是同学们口中牛逼的芹姐，“平安福有吗？”
“八风不动心，无忧无污染，宁静无烦恼，是为最吉祥。不需要平安福。”广学说。
“那求签呢？”芹姐问，“就上上签，下下签的那种，还需要大师解签。”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签是指引，路在己走。”广学回应。
“姻缘绳呢？把红线写上名字扔到树上的那种，好多寺庙都有。”芹姐说。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广学手掌合十。
“好吧，但你一个寺庙，连香都不卖吗？”芹姐感觉这可能是个假寺庙，观察周遭，就没看见香的影子。
“香是卖的，”广学说，“山门有香炉，要烧香拜佛的话，可以自备，也可以从我这里买。我这里比外面贵五毛。”
还真是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过广学后半句的声音变小了，好像是有点心虚。连现场的学生都听出来了。
为什么心虚？难道是香不好？
不管了，来都来了。
芹姐等人眼神交换了一下，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想着什么。
都不相信，可就是想和书中女主做同样的事，这也是圣地巡礼的精髓。
和跟风不同，或者说这是更高级的跟风。
好比《灌篮高手》的片头将镰仓高校前面火车轨道的地方，变成了打卡点，多少人去学晴子挥手？
更准确的说这种行为，和你小时候想吃奥利奥，但一直没钱买，等到长大了买了一袋，依旧要扭一扭泡一泡，哪怕你知道这样做饼干并不会更好吃，甚至你都不爱喝牛奶，但吃到嘴里就就有强烈的满足感。
短竹签香30支五块五，外面买五块。
几人把线香分了，还借用了打火机（一行人中没有男生，所以更没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习惯）。山门外是一个大大的香炉，里面有厚实的香灰，曾经赵小叮就从此地拿香灰。
老老实实在山门前插上香许愿。
“我希望能够去看JYJ的演唱会”“考上好的大学”“谈一场和小说一样的恋爱”“让馆长大大一年写二十本书，写不完就不准睡觉！”……
愿望从看韩团演唱会，变成带点私人恩怨。
芹姐几人直起身子，都感觉有点奇怪，卖的线香没问题啊，就和慈云寺（雾都最出名的寺庙）差不多，为毛老和尚会心虚？
难道就是因为贵五毛钱？那不是应该的吗？从山下背上来，贵个一两块都是正常的，何况是一把（30支）才贵五毛。
风风火火打卡完毕，芹姐几人离开寺庙。离开时有高中生口中嘟囔寺庙里没有梧桐树，一点也不符合传说。
“这小说完全是乱说吧，什么梧桐树！”小航也是在香客完全消失在眼前之后才吐槽。
“师父你也不解释，还不让我解释。”小航有些不满。有方外之人的气质，也没有出家人的性格啊。
广学和尚说，“如果都没有香客来，我们龟寺什么都没有。如果香客感兴趣，我们就讲讲寺庙实际是供奉了什么。如果不感兴趣，执念般的讲述，还不是破坏了他人游来的心情。”
“不能自欺，也勿欺人。”广学和尚说。
“我们是华夏唯一供奉……”
小航的话语还没说完，芹姐等人去而复返。